山洞外的晨光透过藤蔓缝隙,在洞内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斑。
林清晏是在一阵温热的舔舐感中醒来的。
他费力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阿福毛茸茸的脑袋。
这只狸花猫正用舌头小心地舔着他手背上的伤口,每舔一下都会抬头看看他的反应,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摆动。
“阿福……”林清晏嘶哑地开口。
阿福立刻“喵”了一声,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脸颊。
动作很轻,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林清晏艰难地转头,打量四周。
他躺在一个干燥的山洞里,身上裹着厚厚的布条,胸口传来隐隐的钝痛,但比起昏迷前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已经好了太多。
洞内燃着一小堆篝火,陆雨正蹲在火边煮着什么,锅里飘出草药的清香。
陆青则靠在洞口,抱着剑闭目养神。
赵明轩不在。
“林大哥,你醒了!”陆雨听到动静,惊喜地转过身来。
她手里还拿着汤勺,脸上沾了点烟灰,看起来有些滑稽。
林清晏想坐起来,但刚一动就倒抽一口凉气。
“别动别动!”陆雨赶紧放下汤勺跑过来,“你肋骨刚接上,得躺着养几天。”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往他背后垫了个用干草捆成的软垫。
林清晏靠坐着,感觉好受了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裹成粽子的胸口,又看了看陆雨脸上关切的神情,轻声说:“谢谢。”
陆雨脸一红:“不、不客气。”
她转身去盛了一碗药汤,递过来:“这是赵先生留下的疗伤药,你趁热喝。”
林清晏接过碗。
药汤很烫,味道也苦得惊人。
但他面不改色地一口气喝完。
放下碗时,他看到陆雨正睁大眼睛看着他,表情有些佩服。
“不苦吗?”她好奇地问。
“苦。”林清晏老实说,“但能疗伤。”
陆雨“哦”了一声,接过空碗,又小声说:“林大哥,你昏迷三天了,我们都担心死了。”
三天。
林清晏心头一紧。
“如眉呢?”他问。
陆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不知该怎么回答。
洞口传来动静。
陆青走进来,叹了口气:“林兄,柳姑娘被天机阁押走了,现在应该在去天机城的路上。”
林清晏握紧了拳头。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具体什么情况?”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陆青在他身边坐下,将那天之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严正亲自押送,二十名精锐弟子护送,目的地是天机阁总部的镇魔塔。
预计七天后抵达。
届时将进行公开审判。
“审判……”林清晏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陆青点头:“天机阁想借此立威,震慑魔道。到时候各大道门都会派人观礼,场面会很大。”
林清晏沉默片刻,问:“赵兄呢?”
“赵先生去打探消息了。”陆雨抢着说,“他每天都会出去一趟,天黑前回来。”
正说着,洞外传来脚步声。
赵明轩掀开藤蔓走进来,看到林清晏醒了,脸上露出喜色:“林兄,你可算醒了!”
他快步走过来,仔细打量林清晏的气色,点点头:“恢复得不错,比我预计的快。”
林清晏看着他:“赵兄,如眉的事……”
赵明轩笑容敛去。
他在林清晏对面坐下,神色变得严肃:“林兄,咱们是朋友,我就直说了。”
林清晏点头:“请讲。”
“我信柳姑娘没有屠村。”赵明轩说,“玄冥老魔的手段我清楚,栽赃陷害这种事他干得出来。而且那天在镇口,柳姑娘为了救你硬接封魔锁链,那种情意装不出来。”
林清晏心头一暖。
“但是。”赵明轩话锋一转,“封魔锁链已经下了,那是天机阁的秘宝,一旦锁住,除非阁主亲令,否则无人能解。”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柳姑娘现在是重犯,被关在镇魔塔第七层,那里有元婴长老镇守,守卫森严,别说救人,靠近都难。”
山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阿福趴在林清晏腿边,耳朵耷拉着,尾巴也不摇了。
陆雨咬着嘴唇,眼圈有点红。
陆青握紧了剑,但眼神里满是无力。
元婴长老。
那是一个他们现在根本无法企及的高度。
林清晏却笑了。
他笑得云淡风轻,仿佛赵明轩说的不是什么绝境,而是晚饭吃什么这样的小事。
“我去镇魔塔救她。”他说。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陆青急了:“林兄,你疯了吗?那是天机阁禁地,有元婴长老镇守!你去就是送死!”
林清晏看向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陆青站起来,在洞里走来走去,“林兄,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事得从长计议。咱们可以先想办法收集证据,证明柳姑娘的清白,然后……”
“来不及了。”林清晏打断他,“公开审判就在十天后,等我们收集完证据,她已经被定罪了。”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天机阁要立威,不会在乎证据。他们需要一个人来杀鸡儆猴,如眉就是那只鸡。”
赵明轩脸色一变。
他知道林清晏说得对。
天机阁这些年势力扩张,需要一场高调的“除魔”行动来巩固地位。
沈惊鸿作为五百年来最出名的魔头,是最好的目标。
至于她到底有没有屠村,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必须死。
“所以。”林清晏继续说,“我只能去救她,在她被定罪之前。”
陆青还想说什么,赵明轩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林清晏,缓缓问:“林兄,你有计划吗?”
“没有。”林清晏坦然道,“但我必须去。”
赵明轩沉默。
良久,他叹了口气:“你知道这有多难吗?镇魔塔有九层,每层都有禁制,越往上守卫越强。第七层……那是关押元婴期重犯的地方,别说你,就算我去也是送死。”
林清晏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
“那便突破元婴。”林清晏说。
这话说得太理所当然,以至于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雨小声说:“林大哥,突破元婴……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从记事起就听哥哥说,修仙之路艰难无比,筑基是门槛,金丹是分水岭,元婴则是无数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一百个金丹修士里,能出一个元婴就不错了。
而林清晏现在才筑基初期——哦不,等等。
陆雨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她仔细感知林清晏的气息,眼睛慢慢瞪大:“林大哥,你……你筑基中期了?”
林清晏自己也愣了愣。
他这才发现,体内的道气不知何时壮大了一倍有余,经脉更加宽阔坚韧,丹田内的气旋也比之前凝实许多。
确实是筑基中期。
而且根基稳固,没有丝毫虚浮。
“这是……”他有些茫然。
赵明轩若有所思:“应该是重伤刺激了你的潜力,加上柳姑娘渡给你的那些魔气护住了心脉,两相作用之下,反而助你突破了瓶颈。”
他说着,眼中闪过惊讶:“不过这也太快了,从筑基初期到中期,常人至少需要十年苦修,你这才三天……”
林清晏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忽然想起昏迷时做的那些梦。
仙宫,剑阵,红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