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眼中那一丝……近乎脆弱的坦诚。
“最初是算计。”柳如眉继续说,声音很轻,“我想着,陪你半年,让你爱上我,然后我找个理由离开,或者‘死’在你面前,这样情劫就算渡过了。”
“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但我没想到,你会对我这么好。”
“没想到你会在我‘失忆’时耐心教我认字,会在我‘害怕’雷雨夜时陪我坐到天亮,会在我‘生病’时整夜守在我床边。”
“更没想到,你会在我暴露魔尊身份后,依然握着我的手说‘我们回家’。”
柳如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哽咽。
她别过脸去,但林清晏看见了她眼角隐约的水光。
“相处后……我后悔了。”
“后悔为什么要选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接近你,为什么要……把一个干干净净的人,拖进我这滩浑水里。”
“但我已经深陷了。”
她转过头,看向林清晏,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近乎破碎的坦诚。
“清晏,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不是算计,不是情劫,不是任何功法需要的‘经历’。”
“就是单纯地、笨拙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爱上了。”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院中那丛小紫花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林清晏站在原地,看着柳如眉。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柳如眉以为他不会开口,久到她几乎要转身逃开的时候——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春日的阳光,能融化一切冰雪。
“如眉。”他轻声唤她。
“嗯?”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时,在想什么吗?”
柳如眉怔了怔:“什么?”
“我在想,这姑娘长得真好看,就是眼睛里有太多故事了。”林清晏笑着说,“后来你住在观里,帮我做饭、打扫、晒草药,我又想,这姑娘手真巧,就是偶尔会盯着灶火发呆,像是透过火在看别的什么。”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再后来,你在我受伤时哭,在我做噩梦时握我的手,在我差点被抽魂时拼命护着我……”
“那时候我就想,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过去做过什么,你都是我的柳如眉。”
“是我会熬海带粥、会对我笑、会在我害怕时陪我的柳如眉。”
林清晏顿了顿,握紧她的手。
“所以现在你告诉我,你本来是算计我的,是为了渡情劫才接近我的……”
“那又怎么样呢?”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算计也罢,真心也罢,功法需要也罢,情不自禁也罢。”
“此刻你站在这里,握着我的手,告诉我你后悔了,告诉我你深陷了,告诉我你爱上了。”
“那这一切,就是真的。”
柳如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一颗接一颗,滚烫地砸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她咬着嘴唇,想忍住,但怎么也忍不住。
五百年来,她从未这样哭过。
即使家族被灭时,即使被踢下山时,即使被围攻重伤时,她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因为魔尊不能哭。
因为哭代表软弱,代表认输,代表……你还是那个会被伤害的凡人。
可现在,她在这个年轻道士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林清晏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拥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柳如眉把脸埋在他肩头,眼泪浸湿了他青色的衣襟。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清晏,对不起……我不该……不该骗你……”
“没关系。”林清晏轻轻拍着她的背,“都过去了。”
“可是我……”
“没有可是。”林清晏打断她,声音温柔而坚定,“如眉,听我说。”
他捧起她的脸,看着她哭红的眼睛。
“你的过去,我无法改变。”
“你的罪孽,我无法抹去。”
“但你的现在和未来,有我。”
“我们一起赎罪,一起救人,一起……重新开始。”
柳如眉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明明只有二十二岁、明明修为只有筑基、明明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年轻道士。
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温柔和坚定。
然后,她用力点头。
“好。”
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我们一起。”
阳光洒满小院。
井水里的倒影,再次清晰起来。
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在波纹中微微晃动。
像在黑暗里,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光。
和继续前行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