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关掉火，转过身，面对林清晏。

晨光里，她的眼神清澈而坦然。

“渔歌村的事，不是我做的。”她说，“那是玄冥老魔的栽赃。水晶里的画面是幻影石伪造的，虽然用的是我五百年前的形象和说过的话，但时间、地点、事件都是假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想验证，我们可以现在就去渔歌村。真正的屠杀现场，会留下施术者的灵力痕迹——玄冥老魔的魔功和我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路数，瞒不过行家。”

林清晏点头：“好，我们……”

“但是。”柳如眉打断他，眼神变得深邃，“五百年前，我确实屠过一座城。”

林清晏呼吸一滞。

“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二人。”柳如眉平静地说出那个数字，“老人，孩子，男人，女人……我亲手杀的，一个没留。”

她看着林清晏骤变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

“那个画面里的我，说的‘凡人如蝼蚁’，五百年前的我，确实说过，也确实那么认为过。”

“而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手上沾着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二条人命。”

林清晏握着她手的手指，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松开。

反而握得更紧。

“为什么？”他问，声音干涩，“为什么要……屠城？”

柳如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开口：

“因为那座城，先献祭了百名童女，向魔道祈求力量。”

“那些孩子，最小的三岁，最大的不过七岁。”

“她们被活生生挖出心脏，血液被制成血池，魂魄被炼成怨灵。”

“而城里的那些‘凡人’，为了换取所谓的长生和富贵，亲手把自己的女儿、孙女送上了祭坛。”

她说到这里，眼神变得冰冷。

“我路过那座城时，血祭已经完成，百名童女的魂魄在血池里哀嚎。”

“我问城主为什么。”

“他说：‘不过是些女娃，死了再生就是。但魔尊赐予的力量，可是千年难遇的机缘。’”

柳如眉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所以我就成全了他们。”

“既然他们认为凡人的命如蝼蚁，那我也让他们尝尝，被当做蝼蚁碾死的滋味。”

厨房里，粥香还在弥漫。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

林清晏站在原地，握着柳如眉的手，久久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边是百名被献祭的童女。

一边是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二条人命。

一边是罪恶的城民。

一边是……屠城的魔尊。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该……怎么想。

柳如眉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的挣扎，看着他的迷茫。

然后，她轻轻抽回了手。

“粥好了。”她说，转身去拿碗，“你先吃吧，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她盛了两碗粥，放在桌上，然后走出了厨房。

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孤单。

林清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又低头，看着桌上那两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粥熬得很稠，米粒开花，里面加了切碎的海带和虾米，香气扑鼻。

是他喜欢的口味。

他忽然想起，有一次他随口说“海带粥好喝”，从那以后，柳如眉熬粥就总会加一点海带。

又想起，他第一次做海鲜失败时，她面不改色地吃完，然后说“比第一天进步很大”。

还想起，在海底圣地，她拼着旧伤复发也要捏碎万魂幡，只因为那幡要抽他的魂。

那些点点滴滴，那些温柔细节，那些拼命的守护……

难道……都是假的吗？

林清晏端起一碗粥，走到院子里。

柳如眉正站在井边，看着井水发呆。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林清晏走到她身边，把粥递过去。

“趁热吃。”他说。

柳如眉怔了怔，接过碗。

两人就站在井边，默默地喝粥。

晨风很轻，吹动柳如眉鬓角的碎发。

许久，林清晏轻声开口：

“那座城……叫什么名字？”

柳如眉动作一顿。

然后，她低声说：“已经不在了。我屠城之后，放了一把火，烧了三天三夜。”

“现在那里，是一片焦土。”

林清晏点点头，没再问。

他喝完粥，把碗放在井台上，然后转身，看着柳如眉。

“如眉。”

“嗯？”

“以后……”林清晏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只救人。”

柳如眉抬起头，看着他。

眼神里，有惊讶，有动容，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柔软。

“好。”她说。

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郑重的承诺。

晨光彻底洒满了小院。

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

紧紧依偎。

像在黑暗里，终于找到彼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