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如蝼蚁。”

声音透过水晶传来，带着某种诡异的回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画面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血色光芒消散，水晶碎片“咔嚓”一声，裂成了几块。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碎裂的水晶，又看看林清晏，最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屋子的方向。

刘三最先反应过来，指着屋子，声音因为惊恐而尖利：“她、她……屋里那个女人……和、和画面里的魔头……”

“刘三！”镇长厉声打断他，“别胡说！小林媳妇只是长得有点像，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可是、可是……”刘三脸色惨白，“那眼睛，那头发，那说话的语气……”

“够了！”林清晏猛地站起身。

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内子这些天从未离开过白沙湾，镇上所有人都可以作证。”林清晏一字一句地说，眼神扫过众人，“渔歌村的惨案发生在三天前，而三天前的这个时候，内子正和我一起去药铺抓药——药铺的李郎中可以作证。”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内子身子虚弱，连多走几步路都会喘，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往返一百六十里，去屠一个村子？”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

镇长和张大婶都松了口气。

刘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颓然低下头：“也、也是……是我太害怕了，看谁都像……”

林清晏弯腰捡起那些水晶碎片，仔细看了看。

碎片边缘有细微的人工切割痕迹，内部残留的灵力波动也很诡异——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记忆水晶，倒像是……某种法术制造的幻象。

但这话他没有说出来。

“刘大叔先在镇上好好休养吧。”林清晏将碎片收进怀里，“这件事，我会想办法查清楚。”

送走镇长一行人，林清晏关上门，转身回到屋里。

柳如眉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那碗药，小口小口地喝着。

见他进来，她放下药碗，抬头看他。

“怎么了？”她问，声音平静如常。

林清晏走到她面前，从怀里取出那些水晶碎片，放在桌上。

“渔歌村被屠了，三十几户，一百多口人。”他声音有些干涩，“凶手……是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柳如眉拿起一块碎片，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

片刻后，她冷笑一声。

“玄冥的手笔。”

“你确定？”

“确定。”柳如眉将碎片扔回桌上，“这水晶是‘幻影石’的边角料，用魔功催动可以记录和重现特定的幻象。玄冥手里有不少这东西，五百年前他就用这招栽赃过我一次。”

她顿了顿，看向林清晏：“画面里的‘我’，说了什么？”

林清晏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声复述：“她说……‘凡人如蝼蚁’。”

柳如眉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

“果然是他。”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丛小紫花，“只有他知道，这句话是我五百年前……确实说过的。”

林清晏心头一紧。

但他没说话，只是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而立。

许久，柳如眉轻声问：“你信吗？”

“信什么？”

“信画面里那个‘我’说的话，信她说‘凡人如蝼蚁’。”柳如眉转过头，看着他，“信我会做出屠村的事。”

林清晏也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罕见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然后，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不信那个画面里的你。”他说，“我只信我眼前的你。”

柳如眉睫毛颤了颤。

她别过脸去，看向窗外。

但手指，却悄悄回握住了他的手。

握得很紧。

窗外，夕阳西下。

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紧紧依偎。

像在对抗着什么看不见的、汹涌而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