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岚宗修士离开后的第三天，白沙湾小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林清晏照例每天早上去码头买最新鲜的鱼虾，然后在张大婶的指导下继续他的海鲜烹饪修行。

柳如眉的伤势已经好了八成，可以正常动用筑基期左右的灵力了，但她依然保持着“体弱多病”的伪装，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书，或者教林清晏一些基础的御水诀进阶技巧。

阿福最近迷上了镇东头那家小馆子的烤鱼，每天傍晚都会溜出去，蹲在馆子后院等老板娘扔鱼头鱼尾——老板娘以为它是只普通的流浪猫，还夸它“长得俊，就是挑食，只吃烤焦的部分”。

这种平静在第四日的午后被打破了。

当时林清晏正在院子里练习柳如眉新教的“凝水成镜”——一种用水灵气凝聚成镜面、可以短暂映照远处景象的侦查法术。

他试了七次，前六次镜面都像被猫抓过的水面一样扭曲破碎，第七次终于勉强成形，映出了院墙外……张大婶家正在晾的床单。

“噗。”柳如眉坐在石凳上，手里翻着一本从镇上书店淘来的志怪小说，忍不住笑了。

林清晏脸一红，正要说什么，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小林！小林在吗？出事了！”是张大婶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

林清晏和柳如眉对视一眼。

柳如眉放下书，起身走进屋里，顺手从桌上拿起那碗喝了一半的药，做出刚喝完药正在休息的样子。

林清晏则快步走到院门口，打开门。

门外不止张大婶一个人。

还有镇长、几个镇上的老人，以及一个林清晏从未见过的、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看起来四十来岁，皮肤黝黑粗糙，是典型的渔民长相，但衣服破得不成样子，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和泥浆。

他脸上满是惊恐和悲痛，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是刚从什么可怕的灾难里逃出来。

“这位是……”林清晏看向镇长。

镇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此刻脸色凝重：“小林，这位是北边‘渔歌村’的刘三，他们村子……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刘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魔头！是魔头！她、她把我们村子……屠了！”

林清晏心头一震。

“你慢慢说，什么魔头？”他蹲下身，扶住刘三的肩膀。

刘三抬起头，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嘶哑：“三天前，天刚黑，村里来了个穿红衣服的女人……长得美，美得跟天仙似的，但我们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她眼睛是红的，身上冒着黑气……”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她什么话都不说，抬手就是一片血光……王老六家最先遭殃，一家五口，连三岁的娃都没放过……然后是她家、赵家、孙家……她就在村子里走，走到哪杀到哪，见人就杀……”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连屋里的柳如眉都放下了药碗，眼神冷了下来。

林清晏握紧拳头：“后来呢？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我当时在村外的渔船上修网，听见惨叫声跑回去，就看见……”刘三浑身发抖，“看见满地都是尸体，血把村子里的路都染红了……那女人站在血泊里，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打了个寒颤，声音都变调了：“然后她笑了，说……说‘留个报信的也好’……就、就走了……”

镇长重重叹了口气：“渔歌村离咱们这儿八十里，是个小村子，一共才三十几户。刘三昨天逃到镇上时已经神志不清了，我们请了郎中给他看了，今天才稍微好些。”

张大婶抹着眼泪：“造孽啊……三十几户，一百多口人……”

林清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动：“那……凶手是什么人？有什么特征吗？”

刘三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不规则的水晶碎片。

碎片表面流淌着淡淡的血光，里面似乎封存着什么。

“这、这是我从村口的井边捡到的……”刘三把碎片递给林清晏，“那女人杀人时，这块水晶就从她身上掉出来了……我偷偷捡起来，逃命时一直攥在手里……”

林清晏接过水晶。

触手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阴冷的、令人不适的气息。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水晶内部隐隐约约映出的人影——

红衣，墨发，绝美的侧脸。

虽然模糊，但……很像柳如眉。

不，应该说，很像没有伪装时的、血月魔尊沈惊鸿。

“这水晶……”林清晏声音发干，“能让我仔细看看吗？”

“你看，你看！”刘三连连点头，“镇长说小林你是道士，说不定能看出什么门道……”

林清晏握住水晶，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水晶骤然亮起！

血色的光芒从碎片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幅模糊但清晰的画面——

画面里，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的女子背对众人，墨蓝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她缓缓转身。

露出一张与柳如眉有七分相似、却更加凌厉美艳的脸。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冰冷、残忍，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

红唇轻启，吐出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