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日的清晨,白沙湾码头上空悬着的那轮太阳,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林清晏拎着菜篮子从早市回来时,篮子里除了新鲜的鱼虾,还多了一包张大婶硬塞给他的腌海带——说是她娘家秘方,吃了能防海风邪气。
他推开小院的门,看见柳如眉正坐在井边的石凳上,手指对着井水虚虚一点。
井水如同被无形的手搅动,缓缓升起一道水柱,在空中变换着形状。
时而化作游鱼,时而化作飞鸟,时而散作万千水珠,在晨光中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泽。
“御水诀第三层‘凝水化形’。”柳如眉察觉到林清晏回来,手指一收,水柱落回井中,溅起细碎的水花,“你什么时候能练到这个程度,海边这些鱼虾就该自己跳进你锅里了。”
林清晏把菜篮子放在厨房门口,凑过去看井水:“如眉,你伤势才刚好,别太耗费灵力。”
“无妨。”柳如眉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只是基础术法,消耗微乎其微。倒是你,昨天教你的‘引水决’练得如何了?”
林清晏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昨晚试了试,只能让井水晃一晃,离引水成流还差得远。”
“不急。”柳如眉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菜篮子,“你才筑基不久,灵力操控需要时间打磨。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我下厨。”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林清晏愣住了。
“你……下厨?”
“怎么,信不过我?”柳如眉瞥他一眼,眼角微扬,“五百年前,我曾在南疆一座食府当过三个月学徒。虽然后来再没碰过,但基本功应该还在。”
她说着,已经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开始处理篮子里的鱼虾。
动作娴熟,刀工利落,鱼鳞刮得干干净净,虾线剔得一丝不剩。
林清晏站在旁边看呆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天在张大婶那里学的那些,大概只能算是……小孩过家家?
“别傻站着。”柳如眉头也不抬,“去生火,水烧开,米淘干净。”
“哦,哦!”林清晏回过神来,赶紧钻进厨房。
半个时辰后,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海鲜大餐摆在了石桌上。
清蒸鲈鱼淋着恰到好处的葱油,蒜蓉粉丝蒸扇贝火候完美,白灼虾鲜甜弹牙,还有一锅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撒着翠绿的葱花。
林清晏尝了一口鱼,眼睛瞪圆了:“好吃!”
柳如眉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剥着虾,嘴角微扬:“比张大婶做的如何?”
“好一百倍!”林清晏毫不犹豫,“不,一千倍!”
阿福已经化成了猫耳少年,正埋头苦吃,闻言抬起头,含糊不清地说:“道士,你之前做的那些……简直是在侮辱食物。”
林清晏:“……”
他有种被自家宠物鄙视了的挫败感。
但很快,这挫败感就被美食冲散了。
三人——或者说两人一猫——在院子里享受着难得的宁静午餐。
阳光很好,海风很轻,井边那丛小紫花开得正盛。
如果不是午后那阵突如其来的骚动,这一天本该和之前的十天一样,平淡而温暖。
骚动是从码头方向传来的。
起初只是隐约的喧哗声,像是一群人在议论什么。
接着,声音越来越大,还夹杂着惊呼和哭喊。
林清晏放下筷子,皱眉看向院门方向。
柳如眉也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片刻后,张大婶惊慌失措地推开院门,胖脸上满是汗水:“小林,出事了!码头那边……来了几个仙人!”
“仙人?”林清晏站起身。
“对,穿着白衣服,踩着飞剑来的!”张大婶喘着气,“一来就问镇上有没有生面孔,有没有受伤的女修士……还说什么、什么魔尊没死……”
柳如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但她没动,依旧坐在石凳上,只是手指轻轻按在了桌面上。
阿福已经变回了狸花猫,悄无声息地跳上院墙,碧绿的眼睛警惕地盯着码头方向。
“张大婶,您慢慢说。”林清晏扶住摇摇欲坠的妇人,“仙人还说什么了?”
“说魔尊柳如眉没死,从什么海族圣地逃出来了,可能藏在民间……”张大婶拍着胸口,“哎哟喂,吓死我了!咱们这小镇几十年都没来过仙人,一来就是这种要命的消息!”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他们还拿着画像呢!我远远看了一眼,画像上的女人美是美,但凶得很,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柳如眉垂下眼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张大婶,您先回家休息。”林清晏温声安抚,“我去码头看看情况。”
“哎,你可小心点!”张大婶不放心地嘱咐,“那些仙人看起来不好惹……”
送走张大婶,林清晏关好院门,转身看向柳如眉。
柳如眉也看着他,眼神平静:“想去就去吧。正好看看来的是谁。”
“你……”
“我没事。”柳如眉站起身,走进屋里,“既然是找‘受伤的女修士’,那我这个‘体弱多病、需要静养’的凡人妻子,自然该在屋里躺着。”
她说得淡然,但林清晏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她会伪装好,不会暴露。
林清晏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转身出了院子。
码头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渔民、商贩、镇上的居民,都挤在一起,伸长脖子看着中央那几个白衣修士。
确实是云岚宗的人。
林清晏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服饰——月白道袍,袖口绣着云纹,腰间佩着制式长剑。
一共三人,两男一女,看起来都很年轻,修为在筑基中期到后期之间。
为首的是个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此刻正拿着卷轴,向围观的镇民展示上面的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确实美得惊心动魄,但眉眼间的凌厉和杀气几乎要破纸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