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听潮阁露台上，林清晏浑身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灵魂被拉扯的感觉消失了，但那种冰冷刺骨的恐惧还残留在四肢百骸。

他抬起头，看向战场中央。

然后，他看见了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

柳如眉在捏碎万魂幡后，整个人晃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那血不是正常的红色，而是暗红近黑，里面还混杂着细碎的冰晶——那是她强行催动魔功、导致旧伤复发的征兆。

“如眉——！！！”

林清晏想都没想，直接冲出了防御阵法！

“道士！别去！”阿福想要拦住他，但少年此刻也因为消耗过度，身形已经开始模糊，维持不住人形了。

金色光罩在林清晏冲出的瞬间自动消散——柳如眉布阵时留了后门，只限制外人进入，不限制内部的人出去。

林清晏跌跌撞撞地冲向战场中央。

沿途有魔修想要阻拦，但立刻被海族守卫和云岚宗弟子挡下。

青阳真人甚至亲自为他开路，古剑一挥，斩出一条通路。

“快去！”老道冲他喊道，眼神复杂，“她需要你！”

林清晏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往前冲。

他这辈子从来没跑这么快过。

炼气九层的灵力在经脉里疯狂运转，海蚕丝制成的青衫被海水阻力撕扯得猎猎作响，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眼里只有那个正在缓缓倒下的身影。

终于，他冲到了她身边。

在柳如眉即将坠入海底的前一秒，他伸出双臂，接住了她。

很轻。

这是林清晏的第一个念头。

明明刚才还爆发出那么恐怖的力量，此刻抱在怀里，却轻得像一片羽毛。

“清……晏……”柳如眉靠在他怀里，血色的瞳孔正在缓缓褪色，恢复成熟悉的墨黑。

她抬起手，想摸他的脸，但手指颤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林清晏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我在。”他声音发哽，“如眉，我在。”

柳如眉笑了。

那笑容很虚弱，嘴角还挂着血迹，却美得惊心动魄。

“你……没事……就好……”她断断续续地说，每说一个字，就有更多的血从嘴角溢出。

林清晏手忙脚乱地想给她擦血，但根本擦不完。

他急得眼眶发红，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别……哭……”柳如眉费力地抬手，抹去他眼角的泪，“我……死不了……就是……有点……累……”

说完，她眼睛缓缓闭上，陷入了昏迷。

林清晏抱着她，跪在海底，整个人都在颤抖。

远处，玄冥老魔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

他看着被捏碎的万魂幡，看着昏迷的柳如眉，又看看抱着她的林清晏，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芒。

“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齿，“师姐，你宁愿拼着伤势加重，也要救这个凡人……”

他顿了顿，忽然怪笑起来：“不过这样也好。你现在昏迷不醒，我看还有谁能护着他！”

他猛地转身，冲身后还活着的魔修吼道：“撤！”

“师父？”一个魔修愣住了，“我们不趁机——”

“趁什么机？！”玄冥老魔一巴掌扇过去，“血月魔尊就算昏迷了，她布下的后手也够我们喝一壶的！今天能毁掉万魂幡，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他深深看了林清晏一眼，眼神像毒蛇一样冰冷。

“先天道体……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他化作一道黑光，率先冲向海面。

其他魔修见状，也纷纷跟上，作鸟兽散。

海族守卫想要追击，却被汐月公主拦下。

“穷寇莫追。”她看着昏迷的柳如眉，眼中满是担忧，“先救柳前辈要紧。”

她游到林清晏身边，从怀里取出一枚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珍珠。

“这是海族的‘定魂珠’，能暂时稳住她的伤势。”汐月公主将珍珠轻轻放在柳如眉眉心，“但要想彻底治愈，必须尽快服用阴阳并蒂莲。”

她顿了顿，看向灵泉殿堂的方向。

“刚才的战斗余波，似乎让莲花提前成熟了。”

仿佛在印证她的话。

灵泉殿堂的方向，突然爆发出冲天而起的黑白两色光芒！

光芒中，浓郁的莲花香气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海底圣地。

林清晏抬起头，看向那道光。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柳如眉。

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如眉。”他轻声说，“我们回家。”

他抱起她，一步一步，走向灵泉殿堂。

身后，阿福已经变回了狸花猫的模样，疲惫却坚定地跟在他脚边。

青阳真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回云岚宗后，我会向掌门禀报。”他对身边的周文远说，“就说……血月魔尊已死。今日之事，是海族与人族修士联手对抗魔道，与魔尊无关。”

周文远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弟子明白。”

海底的光线，渐渐恢复了正常。

血月虚影缓缓消散。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