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从万魂幡中央的漩涡中涌出，将林清晏包裹得密不透风。

他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海，身体在缓缓下沉，意识却在不断上浮——那种灵魂即将脱离□□的剥离感，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耳边是无数冤魂的哀嚎，层层叠叠，像要把人的理智彻底撕碎。

视线里最后的画面，是柳如眉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眼底翻涌起的、他从未见过的疯狂血色。

然后，他听见了她的声音。

不是平时那种温柔或清冷的嗓音，而是一种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冰冷低语：

“玄冥。”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整个海底的温度骤降了十度。

连那些正在厮杀的海族守卫和魔修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齐刷刷看向战场中央。

柳如眉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因为旧伤复发而略显虚浮的魔气，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火山，疯狂地沸腾、膨胀、冲天而起！

她身上那件海蚕丝长裙寸寸碎裂，露出里面一直穿着的、用暗红色魔蛛丝织成的贴身劲装。

墨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泛起血色的光泽，在空中狂舞如蛇。

更惊人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盛着温柔或狡黠的眸子，此刻彻底变成了纯粹的血红色。

瞳孔深处，一轮血月的虚影缓缓升起、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师姐……”玄冥老魔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是忌惮，而是震惊。

“你的伤……”他死死盯着柳如眉周身那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色魔气，“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柳如眉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虚握。

“咔嚓——！！！”

海底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不是物体碎裂，而是空间本身——在她掌心周围，海水、光线、甚至时间，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和裂痕。

“五百年前，师父传我《血月魔典》时说过。”柳如眉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此功法的最高境界，不是杀戮，不是征服，而是‘执念化道’。”

她顿了顿，血色的瞳孔转向听潮阁的方向，看向那个正在黑暗中挣扎的身影。

眼神在那一刻，闪过一丝近乎破碎的温柔。

“我一直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现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周身的血色魔气轰然爆发！

不是之前那种扩散式的爆发，而是向内压缩、凝聚、最终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

光柱冲破海底，冲破海面，冲破云层——

在真实世界的夜空中，一轮血月缓缓浮现。

月光穿透万里海水，将整个海底战场染成诡异的猩红。

“血月……当空……”青阳真人失声喃喃，手中古剑都在微微颤抖，“这是血月魔尊全盛时期才能施展的禁忌之术……她、她的伤真的好了？！”

不止他，所有还在战斗的人都停了下来。

无论是海族、云岚宗弟子，还是那些魔修，此刻都仰头看着那轮倒映在海底的血月虚影，脸上写满了震撼和恐惧。

血月当空，魔尊临世。

这是五百年来，整个修行界最恐怖的传说之一。

“不……不可能……”玄冥老魔连连后退，手中万魂幡都在颤抖，“你明明受了道门三宗联手一击，本源受损，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

柳如眉终于看向他。

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对方惊慌失措的脸。

“你说得对，我的伤确实没好。”她平静地说，“甚至刚才强行催动血月当空，让伤势更重了。”

“那为什么——”

“因为。”

柳如眉打断他，缓缓走向万魂幡。

每一步踏出，脚下的海水都会凝固成血色的晶石，又在下一秒崩碎消散。

“比起旧伤复发。”

“比起修为倒退。”

“比起可能再次陷入五百年的沉睡。”

她停在万魂幡前，抬起头，看着那面还在疯狂旋转、试图抽取林清晏魂魄的黑幡。

猩红的月光照在她脸上，一半是绝美的容颜，一半是冰冷的杀意。

“我更怕的，是失去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伸出右手，握住了万魂幡的旗杆。

“嗤——！！！”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

柳如眉的手掌在接触到旗杆的瞬间，皮肤就开始溃烂、焦黑，露出下面森白的骨头。

那是万魂幡的反噬——这件魔道至宝吞噬了至少十万生魂，自带恐怖的怨煞之气，寻常修士碰一下就会被怨魂缠身，神魂俱灭。

但柳如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只是用力，握紧。

然后——

“咔嚓。”

旗杆断了。

不是被折断，而是被她硬生生捏碎的。

那些缠绕在旗杆上的怨魂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哀嚎，疯狂地扑向柳如眉，想要将她撕碎。

可它们甚至没能靠近她身前三尺。

猩红的月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那些怨魂一片片凌迟、净化、消散。

万魂幡的幡面开始剧烈颤抖，上面的恶鬼图案一个接一个崩碎。

漩涡停止了旋转。

吸力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