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我了。”她松开手,深吸一口气,走向石桥。
林清晏忽然有种莫名的担忧,下意识喊道:“如眉!”
柳如眉回头,冲他笑了笑:“没事。”
她踏上了桥。
第一步,桥面泛起淡淡的红光。
第二步,红光骤然变得刺目,整座桥都开始剧烈震动!
第三步,红光冲天而起,凝聚成的画面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血海滔天。
尸山骨海。
无数身影在血海中挣扎、哀嚎、湮灭。
天空悬挂着一轮猩红的月亮,月光所照之处,万物凋零。
而在血海中央,站着一个身影。
暗红长袍,血月为饰,长发如瀑。
她背对众人,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尖滴落的血珠在海面激起涟漪。
光是背影,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杀戮气息。
那是……魔尊。
真正的、不加掩饰的血月魔尊。
桥这边的云岚宗弟子们脸色惨白,有几个甚至腿软得差点跪下。
青阳真人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个背影,又猛地看向桥上的柳如眉。
周文远也惊呆了,手中的剑差点掉在地上。
只有林清晏,静静看着画面,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心疼。
因为他看见了。
在那片血海滔天之下,在那些尸山骨海之间。
他看见了画面里那个背影微微颤抖的肩膀。
看见了握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看见了猩红月光下,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混进血海里,消失不见。
那不是享受杀戮的魔头。
那是一个……在血海中孤独行走、连哭都不能出声的人。
画面继续变化。
血海褪去,尸骨消失。
场景变成了一间阴暗的地牢。
年幼的沈惊鸿——那时她还叫这个名字——蜷缩在角落里,身上满是鞭痕。
牢门外传来狞笑:“小丫头片子,还敢瞪我?明天就把你卖到魔窑去!”
她咬着嘴唇,不哭,也不求饶。
只是眼睛里燃烧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火焰。
那火焰的名字,叫“活下去”。
画面再变。
她第一次杀人,手在抖,但眼神冰冷。
她第一次修炼魔功,疼得浑身痉挛,却咬着布条不吭声。
她第一次被人背叛,胸口插着淬毒的匕首,却笑着把背叛者的心脏挖了出来。
一步一步,从地牢里的囚徒,走到血月魔尊的位置。
踏着尸骨,踩着鲜血。
没有一步是轻松的。
没有一刻是快乐的。
桥身震动得越来越厉害,仿佛随时要崩塌。
但柳如眉站得很稳。
她直视着那些画面,直视着自己五百年来最不堪、最血腥、最黑暗的过去。
没有回避,没有退缩。
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自嘲,有释然,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终于,画面定格在最后一个场景。
青云山下,清风观前。
她穿着朴素的衣裙,敲响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开门的是林清晏。
他看着她,愣了愣,然后露出温润的笑容:“姑娘,需要帮忙吗?”
那一刻,血月魔尊沈惊鸿死了。
活下来的,是柳如眉。
红光缓缓收敛。
桥灵的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青阳真人都忍不住要开口询问时,那空灵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执念深重,杀孽滔天。然心志如铁,不改本真。知悔能赎,向善而行。心性评定……”
声音顿了顿。
“上等。通过。”
红光彻底消散。
柳如眉走下桥,回到林清晏身边时,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
林清晏立刻扶住她。
他感觉到她的手很冰,还在微微颤抖。
“都过去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柳如眉抬头看他,眼眶红得厉害,但这次没有哭。
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嗯,过去了。”
两人相视一笑。
汐月公主飘了过来,看着柳如眉,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最后,她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海族最郑重的礼节。
“前辈心性,汐月佩服。”
她说得真诚。
不是佩服那滔天魔功,不是佩服那血海杀伐。
是佩服这个人,在经历了那样的五百年后,还能有勇气敲响一扇陌生的门,还能有勇气变成另一个人,还能有勇气……去爱。
柳如眉坦然受了这一礼,然后回礼。
“公主谬赞。”
气氛有些微妙。
青阳真人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来,目光在柳如眉脸上来回扫视,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最后,他只憋出一句:“柳夫人……真是深藏不露。”
柳如眉微微一笑,恢复了平日里温婉的模样:“前辈说笑了,不过是些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她说得轻巧,可谁都知道,那绝不可能是“不值一提”的旧事。
但既然她不愿多说,青阳真人也不好再追问。
只是看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怀疑、审视,变成了忌惮、警惕,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第一重考验已过。”汐月公主适时开口,打破了尴尬,“诸位请随我来,第二重考验在前方等候。”
她说着,转身飘向白玉宫殿。
众人跟上。
林清晏牵着柳如眉的手,走在最后。
他感觉到她的手渐渐回暖,不再颤抖。
“如眉。”他低声唤她。
“嗯?”
“以后我给你做鱼吃。”林清晏认真地说,“做很多很多鱼,把你喂得白白胖胖的。”
柳如眉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从未沾染过血腥。
“好。”
她应道。
阿福蹲在林清晏另一边的肩膀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翻了个白眼。
“喵。”(两个傻子。)
但它碧绿的猫眼里,却盛满了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