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宫殿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林清晏踏进殿门的瞬间,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某个巨人国的客厅。
高耸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珍珠,排列成星辰的图案,柔和的光线洒落下来,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倒映着穹顶的星光,走在上面有种漫步银河的错觉。
而大殿中央,摆放着一件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
一块巨大的、粗糙的、看起来像是直接从山里挖出来的岩石棋盘。
棋盘长约三丈,宽两丈,表面坑坑洼洼,布满风化的痕迹。
棋盘上纵横交错着十九道深深的刻痕,每个交叉点都凹陷下去,形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棋穴。
棋盘两侧,各摆放着一堆棋子。
一边是温润的白玉棋子,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另一边是沉郁的黑曜石棋子,表面仿佛有暗流涌动。
更诡异的是,棋盘上空悬浮着一行行金色的古文字,那些文字像有生命般缓缓流转,组合成复杂的棋谱。
“这是‘天地劫’。”汐月公主飘到棋盘旁,伸手轻抚那些金色文字,“上古残局,传说是某位仙人在飞升前留下的,至今无人能破。”
她转身看向众人:“第二重考验很简单——执白先行,在百步内破局。黑白双方各有一枚‘劫子’,谁能先消除对方的劫子,谁就胜。”
青阳真人盯着棋盘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他虽然不专精棋道,但活了三百年,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这棋盘上的局势……简直是一团乱麻。
白棋看似占据优势,占据了四角和中腹大片实地,但黑棋在边路埋伏着数条隐形的“大龙”,随时可能反扑。
更麻烦的是那两枚所谓的“劫子”——白棋的劫子深陷黑棋包围,黑棋的劫子则藏在白棋腹地,彼此牵制,形成死锁。
“百步内破局?”青阳真人摇头苦笑,“这局棋,老夫看三百步也未必能破。”
“所以才叫考验。”汐月公主平静道,“圣地规矩,凡想取莲者,需过三关。第一关心性,第二关智慧,第三关……到时候你们自会知晓。”
她顿了顿,补充道:“每人只有一次尝试机会,失败即淘汰。谁先来?”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云岚宗那几个年轻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上前。
他们中棋艺最好的,也不过是闲暇时在宗门里和师兄弟下着玩的水平,哪敢挑战这种上古残局?
最后还是周文远站了出来。
“晚辈不才,愿先一试。”他拱手道。
汐月公主点头:“请。”
周文远走到棋盘旁,深吸一口气,拈起一枚白玉棋子。
他盯着棋局看了足足一炷香时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他落下第一子。
“啪。”
棋子落入棋穴的瞬间,棋盘上所有金色文字同时亮起!
那些文字开始疯狂流转,组合成新的棋谱,而棋盘上对应的位置,一枚黑曜石棋子凭空出现,落在周文远刚落子的旁边。
“这是……棋灵自动应对?”青阳真人惊讶道。
“正是。”汐月公主解释,“此棋盘已生灵性,会模拟出最完美的应对。想要破局,就要比棋灵算得更深、更远。”
周文远脸色白了白,但咬牙继续。
他落子越来越慢,思考时间越来越长。
可棋盘上的局势却越来越糟。
白棋的劫子非但没有解围,反而被黑棋逼到了更危险的境地。
而黑棋的劫子却趁机在白棋腹地横冲直撞,吃掉好几片棋子。
第四十七步时,周文远执白的手停在半空,颤抖着,再也落不下去。
棋盘上,白棋已经四面楚歌。
“我……输了。”他颓然放下棋子,苦笑道,“连五十步都没撑到。”
金色文字收敛,棋盘恢复原状。
“下一位。”汐月公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青阳真人亲自上阵。
这老道活了三百岁,棋艺确实比周文远高出一大截。
他落子如飞,前三十步竟和棋灵杀得难解难分,甚至还略占上风。
云岚宗弟子们看得眼睛发亮,以为有戏。
可第三十一步开始,局势急转直下。
棋灵仿佛突然开了窍,落子变得诡异莫测,每一手都打在青阳真人最难受的位置。
青阳真人额头青筋暴起,执子的手抖得厉害。
第六十二步,他长叹一声,弃子认输。
“棋力深不可测,老夫……甘拜下风。”
接下来,云岚宗那几个年轻弟子也依次尝试。
结果一个比一个惨。
最快的那个,二十八步就被杀得片甲不留。
最慢的,也不过撑到四十一步。
全部失败。
大殿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青阳真人看着棋盘,又看看林清晏和柳如眉,眼神复杂。
他既希望这对神秘的夫妇能破局——毕竟阴阳并蒂莲他也很想要。
又隐隐希望他们失败——这样至少证明,不是自己太无能,而是这局棋根本无解。
“柳夫人可要试试?”汐月公主看向柳如眉。
柳如眉却摇了摇头。
她走到林清晏身边,轻轻推了推他:“你去。”
“我?”林清晏愣了愣,“可我不会下棋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青阳真人更是忍不住道:“林小友,这可是上古残局,连老夫都……”
“我真不会。”林清晏很诚恳地解释,“我只会下五子棋,还是赵先生教我的。他说围棋太复杂,我这种脑子学不会。”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柳如眉“噗嗤”一声笑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都明亮起来:“不会才好。这局棋太聪明的人破不了,就得你这种‘不会下棋’的人才行。”
她说得玄乎,但眼神里满是信任。
林清晏看着她,又看看棋盘,最后挠了挠头:“那……我试试?”
他走到棋盘旁,学着之前众人的样子,拈起一枚白玉棋子。
棋子入手温润,带着奇异的亲和感。
他盯着棋盘看了半晌,眉头微微皱起。
“看出什么了?”青阳真人忍不住问。
林清晏老实回答:“我看不懂。”
众人:“……”
“但是,”他顿了顿,指着棋盘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白棋是不是少了一个子?”
所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棋盘右下角的一个小角落,局势很简单,白棋三子围住黑棋一子,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那里怎么了?”周文远疑惑道。
林清晏没回答,只是盯着那个位置,眼睛微微发亮。
他想起小时候,师父青云子教他认草药时说过的话:“世间万物皆有脉络,治病要顺脉络而下,不能逆势而为。”
他又想起在清风观里,和赵明轩下五子棋时,赵明轩输急眼了拍桌子嚷:“林清晏你肯定作弊了!哪有人每步都下在最难受的位置?”
他还想起柳如眉第一次来观里时,坐在屋檐下绣花,针线在她手中穿行,看似随意,却总能绣出最生动的图案。
那些看似不相干的画面,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我好像……懂了。”
林清晏轻声自语,落下了第一子。
“啪。”
棋子落在那个他之前指出的角落里。
不是常规的进攻点,也不是防守位,而是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看起来毫无意义的“废点”。
金色文字亮起,棋灵应对。
黑子落下,封住白棋的去路。
林清晏想都没想,落下第二子。
还是废点。
第三子,废点。
第四子,废点。
青阳真人看得直摇头:“胡闹,这完全是乱下。”
周文远也皱眉:“这样下去,二十步内必败。”
只有柳如眉,眼睛越来越亮。
她看出来了。
林清晏不是在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