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为公主的海族少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周文远等人，最后落在林清晏身上。

不，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腰间那块玉佩上。

那是青云子当年留给林清晏的，说是护身符，其实就是块普通的青玉，刻了个简单的清心咒。

林清晏一直贴身戴着，这次进秘境前柳如眉特意找了根结实的绳子给他系在腰带上，说“师父给的东西，戴着安心”。

此刻，那块玉佩正在微微发光。

发出温润的、只有道门正宗功法才会有的青光。

“道门气息……”海族公主轻声自语，眼中闪过惊讶。

她游——或者说飘——到林清晏面前，仔细打量他。

林清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礼貌地拱手：“在下林清晏，见过公主。”

“你师父是谁？”公主直接问道。

林清晏愣了愣：“家师道号青云子，不过已经云游多年，不知去向。”

“青云子……”公主重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可是那位总穿灰袍、喝酒必醉、醉了就爱在海边石头上刻符的老道士？”

林清晏眼睛一亮：“公主认识家师？”

“五十年前，他曾来无妄海做客，帮海族修补过破损的护族大阵。”公主语气缓和了许多，“作为回报，母皇答应他，日后若遇身佩他信物之人，海族当以礼相待。”

她说着，转向那些海族守卫：“退下吧，这位是故人之后。”

守卫们面面相觑，但还是恭敬地退开了。

周文远等人松了口气，看向林清晏的眼神多了几分惊讶和羡慕——谁能想到这个炼气期的小道士，居然有这么大来头？

柳如眉倒是很淡定。

她早就猜到青云子不简单，能捡到先天道体还随手封印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普通老道？

只是没想到那老头居然连海族都打过交道。

果然活得久就是人脉广。

“我叫汐月。”公主对林清晏微笑道，“海族的三公主。你们是要去秘境第二层？”

“是。”林清晏点头，“听闻第二层有涤尘泉，对修行有益。”

汐月沉吟片刻：“涤尘泉确实在第二层，但你们现在去不了。”

“为何？”

“三日前，第二层和第三层的连接处突然崩塌，形成了空间乱流。”汐月解释道，“至少要等七日才能稳定。现在强行通过，九死一生。”

周文远脸色一变：“空间乱流？这……这可麻烦了。”

他们这次秘境之行只有三个月时间，等七天就意味着少了近一成的探索时间。

“不过……”汐月话锋一转，目光在林清晏和柳如眉之间转了转，“你们若是愿意，可以随我去海族暂居地等待。那里有安全的通道，七日后可直接进入第三层。”

“第三层？”林清晏和柳如眉对视一眼。

根据情报，阴阳并蒂莲最有可能出现在第三层深处。

“公主好意，我们心领了。”柳如眉开口，语气温和但坚定，“只是我们此次进秘境，除了修行，还想寻一味灵药。”

“什么灵药？”

“阴阳并蒂莲。”

汐月听到这话，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你们找对地方了。”

林清晏心跳加速：“公主知道在哪？”

“在海族圣地。”汐月坦然道，“三十年前那株莲花突然出现在圣地灵泉中，母皇用阵法将其保护起来，说是等待有缘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想取莲，需通过三重考验。这是圣地的规矩，连母皇也不能违背。”

“什么考验？”周文远忍不住问。

“第一重，问心桥，考验心性。”汐月道，“第二重，弈棋局，考验智慧。第三重……到时候你们自然知道。”

她看向林清晏：“看在青云子前辈的面子上，我可以带你们去圣地尝试。但能不能通过考验，要看你们自己。”

林清晏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多谢公主，我们愿意一试。”

柳如眉也点头同意。

周文远等人却犹豫了。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在前三层采集灵药、寻找机缘，没打算深入海族圣地，更不想参与什么考验。

“周前辈。”林清晏看出他们的为难，“你们按原计划行动就好，不用管我们。”

周文远想了想，苦笑道：“也罢，那我们就此别过。七日后若你们需要帮忙，可用传讯符联系。”

两边交换了传讯方式，便准备分道扬镳。

就在这时，沼泽另一侧突然传来喧哗声。

又一支修士队伍从幻雾林里钻了出来，人数有十来个，领头的赫然是青阳真人！

原来这老道不放心，还是亲自跟进来了。

青阳真人一眼就看见林清晏等人，也看见了那群海族和汐月。

他快步走过来，目光在汐月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恢复清明：“周师侄，林小友，这是……”

周文远简单解释了情况。

当听到阴阳并蒂莲在海族圣地、需要三重考验时，青阳真人的眼睛亮了。

“既然如此，老夫也想去圣地见识见识。”他抚须道，“汐月公主，可否通融？”

汐月皱眉：“圣地不欢迎太多外人。”

“公主放心，我们只在一旁观看，绝不打扰。”青阳真人说得诚恳，但眼神里的算计瞒不过柳如眉。

这老道分明是想捡便宜——如果林清晏他们通过了考验拿到了莲花，他或许能分一杯羹；如果通不过，他也没什么损失。

柳如眉心里冷笑，正要开口拒绝，林清晏却拉了拉她的袖子。

“前辈想去，那就一起吧。”林清晏温声道，“多个人多份照应。”

他说得坦然，仿佛真把青阳真人当成了可以信赖的长辈。

柳如眉看了他一眼，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与其让这老道在暗处搞小动作，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盯着。

她这才勉强点头。

汐月见他们自己达成一致，也不再多说，只是淡淡道：“那便随我来。但事先说明，圣地守卫森严，若有人擅闯或闹事，别怪海族不客气。”

她说着，权杖轻点地面。

沼泽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地底的、由水晶铺成的阶梯。

阶梯深处传来幽幽蓝光，隐约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走吧。”汐月当先游下阶梯。

林清晏和柳如眉紧随其后。

青阳真人带着弟子跟上。

就在他们全部进入阶梯后，沼泽重新合拢，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而在不远处的雾气中，一个青衫身影悄然浮现。

赵明轩站在一棵扭曲的枯树下，看着消失的入口，眉头紧锁。

他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记录下刚才看到的一切——海族公主、阴阳并蒂莲、三重考验。

然后，将玉简捏碎。

碎屑化作流光，消失在雾气中。

做完这些，他才深吸一口气，也走向那个已经闭合的入口。

手中掐诀，身形渐渐淡化，如同融入雾气般消失了。

只有一句低语留在空气里：

“林兄，但愿我猜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