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然后,是笑意。
“好,带着你。”林清晏揉了揉阿福的脑袋,“路上给你抓鱼吃。”
阿福满意地呼噜了一声。
闭上眼睛,开始打盹。
仿佛行李箱就是它的新窝。
收拾完行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清晏做了最后一顿晚饭——依然是简单的三菜一汤,但都是柳如眉爱吃的。
吃饭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气氛有些沉闷。
不是难过。
是一种即将离别的、淡淡的惆怅。
毕竟,这是他们住了这么久的地方。
是他们的家。
“还会回来的。”林清晏忽然开口,像是读懂了柳如眉的心思,“等风头过了,我们就回来。”
柳如眉点点头。
但心里知道,可能回不来了。
至少,短时间内回不来了。
天机阁不会轻易放弃追捕。
玄冥老魔也不会善罢甘休。
这青云观,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安宁了。
但她没说出口。
只是默默吃饭,给林清晏夹菜。
也给阿福夹了块鱼肉。
阿福吃得津津有味,尾巴悠闲地甩着。
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即将到来的风雨。
饭后,林清晏去洗碗。
柳如眉则坐在院子里,看着夜幕一点点降临。
星子渐次亮起,在深蓝的天幕上闪烁。
山风吹过,带来夜的气息。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危机感。
柳如眉皱了皱眉。
她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极淡的血色符文浮现,又迅速隐去。
那是她留给魔宫的传讯符。
告诉那些还在寻找她的下属——她还活着,但暂时不会回去。
至于那些背叛她、投靠玄冥老魔的人……
柳如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等伤好了,再慢慢算账。
“想什么呢?”林清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已经洗完了碗,手里拿着件外衣。
“夜里凉,披上。”他说着,把外衣披在柳如眉肩上。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柳如眉拢了拢衣襟,感受着衣服上残留的、属于林清晏的温度。
心里那点冰冷,渐渐融化了。
“没什么。”她轻声说,“就是在想……以后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林清晏在她身边坐下。
“不知道。”柳如眉摇头,“我很久没在人间行走了。五百年……变化应该很大。”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林清晏听出来了。
他握住她的手。
“那就随便走。”他说,“走到哪儿算哪儿。反正……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柳如眉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清俊温和,眼神清澈而坚定。
像山间清泉,能涤净所有尘埃。
“傻子。”她又说了一遍。
但这次,声音里满是温柔。
夜渐深。
该出发了。
林清晏背起行李——其实大部分东西都在他的储物袋里,那是师父留给他的,空间不大,但装日常用品足够了。
柳如眉只背了个小包袱,里面是几件贴身衣物和干粮。
阿福蹲在她肩头,碧绿的眼睛在夜色中幽幽发光。
两人一猫,轻手轻脚地出了道观。
没有惊动任何人。
甚至连灯都没点。
借着月光,沿着熟悉的山路往下走。
走到山脚时,林清晏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向山腰处那座小小的道观。
月光下,道观的轮廓依稀可见。
飞檐的一角从树梢间探出来,静静矗立在那里。
像是目送他们离去。
又像是在等待他们归来。
林清晏看了很久。
直到柳如眉轻声唤他:“清晏。”
“嗯。”林清晏应了一声。
他最后看了一眼道观,然后转身。
“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
脚步坚定。
没有回头。
但柳如眉知道,林清晏心里是不舍的。
这傻子,把道观当成了家。
把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当成了亲人。
现在要离开了,怎么会不难过?
“清晏。”她忽然开口。
“嗯?”
“等事情了结了。”柳如眉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会还你清净日子。”
林清晏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我等着。”
月光洒在山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永不分离。
阿福在柳如眉肩头打了个哈欠。
然后,它轻轻“喵”了一声。
像是在说——
“走吧,前路还长。”
是啊。
前路还长。
但只要有彼此在。
再长的路,也不怕。
两人沿着山路,渐渐远去。
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只留下月光。
静静照耀着那座空了的道观。
以及道观里,那面忽然泛起微光的古镜。
镜面上,一行字迹缓缓浮现:
“红尘路远,劫中求缘。此去经年,盼归期……”
字迹闪烁了几下,渐渐隐去。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夜风,轻轻吹过空荡的院落。
吹动了殿前的经幡。
像是在送别。
又像是在等待。
等待归期。
等待……那个或许会回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