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的伤势在第三天下午出现了反复。
那时林清晏正在院子里晒草药,就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他丢下手里的簸箕冲进屋,看见柳如眉靠在床头,手捂着嘴,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
“如眉!”林清晏急忙过去扶住她。
柳如眉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可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出卖了她。
“旧伤发作了。”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哑,“那天动用本源魔气……牵动了根基。”
林清晏的心沉了下去。
他小心地扶她躺下,又去端来温水,一点一点喂她喝下。
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柳如眉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喉咙忽然有些发堵。
“清晏。”她轻声唤他。
“嗯?”林清晏抬头。
“我们得走了。”柳如眉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天机阁已经知道我的踪迹,留下会害了你。”
林清晏手里的碗顿了顿。
水纹在碗里荡开细小的涟漪。
“去哪儿?”他问,语气同样平静。
“哪儿都行。”柳如眉垂下眼眸,“离青云镇越远越好。最好……离开这片地界。”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玄冥老魔也知道了。他不会善罢甘休。”
林清晏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放下碗,握住柳如眉的手。
“那就走。”他说,“我跟你一起。”
柳如眉猛地抬头。
“不行。”她摇头,语气坚决,“你不能跟我走。太危险了。”
“那你一个人走就不危险了?”林清晏反问,眼神认真,“伤成这样,你怎么保护自己?”
“我——”柳如眉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她知道林清晏说得对。
以她现在的状态,单独上路确实危险。
天机阁的人在追捕她。
玄冥老魔的人在追杀她。
还有那些觊觎魔尊之位的宵小……
随便哪个撞上,都够她喝一壶的。
“可是……”她还是摇头,“你会被我连累的。天机阁不会放过庇护魔尊的人。”
林清晏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如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温柔,“我们已经拜过堂了。”
柳如眉怔住了。
“夫妻本就是一体的。”林清晏继续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是你自己说过的。”
他说的是成亲那晚的话。
那时她还在伪装失忆,说着那些温婉贤淑的台词。
没想到这傻子记得这么清楚。
“那不一样……”柳如眉还想挣扎。
“哪儿不一样?”林清晏打断她,眼神清澈,“因为你是魔尊?因为你有仇家?因为前路危险?”
他每问一句,柳如眉的心就沉一分。
“如眉。”林清晏握紧她的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你是累赘,觉得你会拖累我,觉得离开才是为我好。”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一个人走了,我会不会担心?会不会想你?会不会……后悔没有跟着你?”
柳如眉的睫毛颤了颤。
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傻子……”她低声说,声音哽咽。
“嗯,我是傻子。”林清晏坦然承认,“所以傻子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俯身,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他说,字字清晰,“就这么定了。”
柳如眉看着他。
看了许久。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说,声音很轻,“一起走。”
林清晏笑了。
那笑容明亮得像是能驱散所有阴霾。
“这才对。”他说着,站起身,“我去收拾行李。你好好休息,别乱动。”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
像是要去做什么开心的事。
而不是准备逃亡。
柳如眉靠在床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心里那点不安,忽然就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想。
也许这就是命吧。
五百年的孤寂,换一个这样的傻子。
值了。
林清晏的动作很快。
他先去了主殿,给祖师爷上了三炷香,又磕了三个头。
“师父,弟子要出远门了。”他低声说,“不知何时能回来。道观……就先托您照看了。”
香火袅袅升起,在殿中盘旋。
像是在回应。
然后,他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道观里值钱的东西不多,大多是些日常用品。
林清晏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裳,一些干粮,还有他惯用的药箱。
师父留下的几本道书也带上了——虽然他现在有柳如眉教,但多看看总没坏处。
最后,他走到那面古镜前。
镜面蒙尘,映出他模糊的身影。
“缘镜。”他轻声唤道,“我们要走了。你……要跟着吗?”
镜面毫无反应。
但林清晏能感觉到,镜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那感觉很奇怪。
像是被一双古老的眼睛注视。
“随你吧。”林清晏笑了笑,转身离开。
他没看见,在他转身的瞬间,镜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
光芒一闪而逝。
快得像错觉。
收拾完自己的东西,林清晏又去帮柳如眉收拾。
柳如眉的行李更简单——几件衣裳,一些贴身物品,没了。
“就这些?”林清晏有些意外。
“嗯。”柳如眉点头,“多了累赘。”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清晏知道,这是她五百年来养成的习惯。
随时准备离开。
随时准备战斗。
“那不行。”林清晏摇头,“得给你多带几件厚的。路上风餐露宿,容易着凉。”
他说着,又从柜子里翻出几件厚实的外衣,塞进行李箱。
柳如眉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唇角微微扬起。
心里暖暖的。
正收拾着,阿福从窗外跳了进来。
它先是看了看摊开的行李箱,又看了看忙碌的两人。
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然后,它走到行李箱旁,伸了个懒腰。
“喵。”
叫了一声。
像是在说——
“收拾好了没?”
林清晏笑着摸了摸它的头:“阿福,我们要出远门了。你……”
他话没说完。
因为阿福已经跳进了行李箱。
在叠好的衣裳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
“喵。”
又叫了一声。
这次的意思很明确——
“要跟着。别想丢下我。”
林清晏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