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晏紧随其后。

柳如眉走在最后。

进洞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普通的冷。

是那种透骨的阴寒，带着浓浓的怨气和……魔气。

林清晏打了个寒颤。

他握紧手里新换的桃木剑——这是他从师父房里找出来的，据说有些年头了，比之前那把结实。

洞里很黑。

只有赵明轩手里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

勉强照亮前方几丈的路。

越往里走，那股阴寒越重。

呜咽声也越来越清晰。

终于，在转过一个弯后，他们看到了洞窟深处的情景。

那里有一个简易的法坛。

法坛上插着几面黑色的小旗，旗面上画着诡异的血色符文。

法坛中央，躺着一个少年——应该就是李大爷的儿子。

少年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

而法坛旁，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女尸，穿着破烂的红衣，长发披散，遮住了脸。

她周身缠绕着浓重的黑气，比刚才那具干尸强了不止一倍。

而且，那黑气中隐隐有血色光芒流转。

像是活物。

“果然。”赵明轩沉声道，“是有人在炼制魔傀。这具……已经快成了。”

红衣女尸缓缓抬起头。

长发滑落，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脸上没有眼睛。

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

眼窝深处，闪烁着两点猩红的光。

“嘶——”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声音刺耳，震得洞壁簌簌落下碎石。

“小心！”赵明轩喝道，“这具魔傀有灵智！”

话音未落，红衣女尸已经动了。

她速度极快，化作一道红影，直扑赵明轩！

赵明轩挥剑格挡。

剑光与红影碰撞，爆出一团火花。

赵明轩被震得后退三步，脸色一白。

“好强的力量！”他咬牙道。

红衣女尸一击不中，立刻转向，扑向林清晏！

这次柳如眉动了。

她一步踏出，挡在林清晏身前。

同时抬手，掌心浮现一个淡淡的金色符文。

符文迎风而涨，化作一面光盾，挡在身前。

“砰！”

红影撞在光盾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光盾剧烈震颤，却并未破碎。

红衣女尸被反震之力弹开，落回法坛旁。

她似乎被激怒了。

仰天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鸣。

周身黑气暴涨，化作无数黑色触手，向三人席卷而来！

“退后！”赵明轩喝道，挥剑斩向触手。

剑光所过之处，触手纷纷断裂。

可断裂的触手很快又再生，源源不绝。

林清晏也挥动桃木剑，斩断几根袭向自己的触手。

可桃木剑对这些魔气凝成的触手效果有限，斩断一根，又来两根。

很快，他就被逼得节节后退。

“清晏！”柳如眉想过去帮他，却被更多触手缠住。

这些触手似乎有灵智，知道她最强，所以重点围攻她。

赵明轩那边也不好过。

他虽然剑法精妙，可触手实在太多，斩之不尽。

渐渐地，三人被分割开来。

各自为战。

林清晏这边压力最大。

他修为最弱，桃木剑又不对症。

很快，一根触手缠住了他的脚踝。

冰冷滑腻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紧接着，更多触手缠了上来。

缠住他的手腕，腰身，脖颈。

越收越紧。

窒息感传来。

眼前开始发黑。

“清晏！”柳如眉的声音传来，带着罕见的焦急。

她想冲过来，可触手死死缠着她，一时挣脱不开。

赵明轩也被缠住，自顾不暇。

眼看林清晏就要被拖向法坛——

法坛上，那个昏迷的少年忽然睁开了眼睛。

不，那不是少年的眼睛。

那双眼瞳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

里面倒映着诡异的血色符文。

“终于……引出来了……”少年开口，声音却是苍老的男声，“血月魔尊……沈惊鸿……”

他看向柳如眉，咧嘴笑了。

笑容诡异而狰狞。

“玄冥大人让我向你问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少年体内爆发出恐怖的魔气！

那魔气凝成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抓向柳如眉！

这一击，比刚才所有攻击加起来都要强！

而且是蓄谋已久的偷袭！

柳如眉瞳孔骤缩。

她想躲，可触手还缠着她。

黑色手掌已经拍到面前！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决定。

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那温婉柔和的外表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睥睨天下的凛然气势。

她眼中泛起血色光芒。

长发无风自动。

抬手，一指点出。

指尖迸发出一道血色光芒！

那光芒纤细如丝，却锐利无匹。

所过之处，触手纷纷断裂、消融。

就连那只巨大的黑色手掌，也被血光贯穿，轰然炸裂！

“噗——”

法坛上的少年喷出一口黑血，眼中的诡异光芒迅速黯淡。

“你……你的伤……”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柳如眉，“怎么可能……”

柳如眉没理他。

她一步踏出，已经来到林清晏身边。

手指轻轻一划。

缠着林清晏的触手应声而断。

林清晏摔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抬起头，看向柳如眉。

看到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的是眉眼。

陌生的是那眼神——冰冷，凌厉，带着滔天的杀意。

还有那周身翻涌的、浓得化不开的血色魔气。

“如眉……”他喃喃道。

柳如眉身体微微一僵。

但她没回头。

只是看向法坛上的少年，或者说，那具被玄冥老魔分魂附身的魔傀。

“玄冥老狗，就这点手段？”她开口，声音冰冷如刀，“也配算计本座？”

少年咧嘴笑了，笑容疯狂。

“沈惊鸿……你果然动情了……”他嘶声道，“为了这个凡人……你不惜动用本源魔气……伤势加重了吧？”

柳如眉眼神更冷。

她抬手，掌心浮现一个复杂的血色符文。

符文旋转，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本座就是重伤，杀你一道分魂，也易如反掌。”

话音落，符文飞出。

化作一道血光，直射少年眉心！

少年想躲，可身体被法坛束缚，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血光没入眉心。

“不——”

凄厉的惨叫响起。

少年七窍流血，眼中的黑气迅速消散。

最后，身体软软倒下。

再无声息。

而那具红衣女尸，在少年倒下的瞬间，也化作飞灰，消散无踪。

洞窟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雨声从洞口传来。

还有……粗重的呼吸声。

林清晏的呼吸。

赵明轩的呼吸。

以及，柳如眉微微急促的呼吸。

她缓缓转过身。

看向赵明轩。

赵明轩握剑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柳如眉，看着那双眼中的血色，看着那周身翻涌的魔气。

脸色苍白如纸。

“你……”他声音发干，“你果然是魔……”

长剑抬起，剑尖指向柳如眉。

“血月魔尊……沈惊鸿……”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震惊，愤怒，还有……深深的失望。

柳如眉静静看着他。

没承认。

也没否认。

只是伸手，扶起地上的林清晏。

动作依然轻柔。

仿佛刚才那个煞气冲天的魔尊，只是幻觉。

可赵明轩知道，不是幻觉。

那魔气是真的。

那杀意是真的。

那属于血月魔尊的气势，也是真的。

“让开。”柳如眉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我要带他回去疗伤。”

赵明轩没动。

剑尖依然指着她。

“你潜伏在清晏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他厉声问，“说！”

柳如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说不出的嘲讽。

“赵明轩，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她扶着林清晏，一步步往前走。

走向洞口。

走向赵明轩。

走向那柄指着她的剑。

赵明轩握剑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柳如眉，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轻蔑。

看着她身后，林清晏复杂的眼神。

最终，在柳如眉走到剑尖前三寸时。

他猛地收回了剑。

侧身让开。

柳如眉看都没看他一眼。

扶着林清晏，径直走出山洞。

走入雨幕。

消失在黑暗里。

赵明轩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洞外传来林清晏微弱的声音：“明轩……李大爷的儿子……还活着……”

赵明轩这才回过神。

他看向法坛上昏迷的少年，又看向洞口。

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弯腰，背起少年。

也走出了山洞。

雨还在下。

越来越大。

仿佛要冲刷掉今夜所有的痕迹。

可有些东西，一旦暴露，就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