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又试了几次，一次比一次熟练。
到后来，他甚至能控制风的方向和大小。
一会儿让风绕着自己转圈，一会儿让风吹向远处的树梢，玩得不亦乐乎。
柳如眉站在一旁看着。
看着他那副开心的样子，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些听话的清风。
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渐渐淡去，化作一丝无奈的笑意。
算了。
管他是不是先天道体。
反正现在是她的傻子。
这就够了。
“行了，别玩了。”她出声打断，“采药要紧。”
林清晏这才收了术法，乖乖跟上去。
两人在山里转了一上午，竹篓里装满了各种草药。
日头升高的时候，他们在一处溪边休息。
林清晏从竹篓里取出水囊，递给柳如眉。
柳如眉接过来喝了一口，清凉的溪水缓解了喉咙的干渴。
她靠在溪边的石头上，看着林清晏蹲在溪边洗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哼着那首永远跑调的小曲，手指在清凉的溪水里划动，惊起几尾小鱼。
那画面安宁得让人不忍打破。
柳如眉看着看着，忽然开口：“下午教你内视之法。”
林清晏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内视？是不是能看到自己体内的状况？”
“嗯。”柳如眉点头，“修炼者必备的基本功。”
“那太好了！”林清晏兴奋地说，“我早就想看看丹田里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天真，像极了好奇心旺盛的孩子。
柳如眉唇角微微扬起。
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她忽然有些好奇——当这个傻子看到自己丹田里那异于常人的景象时，会是什么反应？
午饭过后，修炼继续。
这次是在道观的主殿里。
柳如眉让林清晏在蒲团上坐好，自己则坐在他对面。
“闭眼，凝神，将意识沉入丹田。”她缓缓说道，“就像你看外面的世界一样，去看体内的世界。”
林清晏依言照做。
起初眼前一片黑暗。
但随着意识逐渐下沉，黑暗中渐渐亮起了光。
那光来自丹田。
淡金色的，温暖柔和，像初升的太阳。
光芒中央，悬浮着一团旋转的气旋。
那就是他今天早晨引入体内的灵气。
气旋缓缓旋转着，每转一圈，就吸收一丝从外界涌入的灵气，壮大一分。
林清晏“看”得入神。
这景象太奇妙了，奇妙得让他忘了时间。
直到柳如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到什么了？”
“一团光。”林清晏如实回答，“在旋转，会自己吸收灵气。”
柳如眉沉默了一下。
“只有一团？”她问。
“嗯。”林清晏点头，“不过光很亮，金色的。”
柳如眉又不说话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林清晏有些不安：“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柳如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很好。”
她顿了顿，又说：“你试着控制那团气旋，让它加快旋转。”
林清晏尝试着用意识去“推”那团气旋。
气旋很听话，旋转速度立刻快了起来。
随着转速加快，吸收灵气的速度也变快了。
外界的灵气像受到召唤，争先恐后地涌入他体内，汇入气旋之中。
气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
很快就从拳头大小涨到了碗口大。
而且颜色越来越亮，从淡金色变成了耀眼的金色。
整个丹田都被照亮了。
林清晏能清晰“看到”自己的经脉——那些原本细小脆弱的通道，在灵气的冲刷下，正在缓缓扩张、加固。
像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春水。
这感觉很奇妙。
奇妙到让他忘了控制力度。
气旋越转越快，吸收灵气的速度也越来越恐怖。
到最后，甚至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
主殿里的空气都跟着流动起来，吹动了供桌上的经幡。
柳如眉猛地睁开眼睛。
她看着林清晏周身那个越来越大的灵气漩涡，瞳孔骤缩。
这吸收速度……
已经超出了“天赋好”的范畴。
这根本就是掠夺！
她正要出声制止，异变突生。
也许是吸收的灵气太多太急，林清晏丹田里的气旋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金色的光芒疯狂闪烁，像是随时会爆炸。
林清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快要撑爆了。
“稳住！”柳如眉厉声喝道，同时伸手按在他胸口。
一股温和的力量从她掌心涌入，试图帮他稳定那暴走的气旋。
可她的力量刚一进入林清晏体内，就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她修炼的是魔功，力量本质是魔气。
而林清晏吸收的是最纯净的天地灵气。
按理说，这两种力量应该互相排斥，甚至可能引发冲突。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股魔气进入林清晏体内后，并没有和灵气冲突，反而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欢快地融入了那团金色气旋。
金与黑交织。
光与暗相融。
原本狂暴的气旋瞬间平静下来。
旋转速度恢复平稳，但体积又大了一圈。
而且颜色也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金中带黑，黑中泛金。
像是黎明前最深沉的夜空，又像是夜幕将尽时最明亮的那颗星辰。
两种力量和谐地共存，互相缠绕，互相滋养。
产生了一种柳如眉从未见过的、奇特的平衡。
林清晏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
他感觉那股撑胀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力量。
像是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
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这……”他睁开眼，有些茫然，“刚才怎么了？”
柳如眉收回手，脸色复杂地看着他。
她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了。
魔气与灵气交融，这本该是不可能的事。
可它确实发生了。
而且效果出奇地好。
她能感觉到，林清晏体内的力量比刚才强了一倍不止。
修为直接从引气入体初期，跳到了中期。
这进阶速度……
说出去能吓死一群所谓的天才。
“没事。”柳如眉最终只是这样说，“你吸收太快，差点走火入魔。”
她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今天就到这儿。记住，修炼要循序渐进，不可贪功冒进。”
林清晏乖乖点头：“记住了。”
他跟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
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耳聪目明，连窗外麻雀的叫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我好像……变强了？”他不太确定地说。
柳如眉瞥了他一眼：“一点点。”
她没告诉他，那“一点点”足够普通修士苦修三年。
“去准备晚饭吧。”她转身往外走，“我累了。”
她说累了是真的。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教个徒弟教出这么多意外，饶是她五百年阅历也有些扛不住。
林清晏却很高兴。
他哼着小曲去了厨房，一边洗菜一边回想今天修炼的收获。
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晚饭他做了三菜一汤，全是柳如眉爱吃的。
吃饭时，他时不时偷瞄柳如眉，眼神亮晶晶的，像只等待夸奖的小狗。
柳如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吃饭。”
“如眉。”林清晏忽然开口，“谢谢你教我。”
他说得很认真，眼睛里的真诚满得快要溢出来。
柳如眉筷子顿了顿。
“应该的。”她低声说，垂眸看着碗里的米饭，“你是我夫君。”
这话说得很轻，却让林清晏笑得眉眼弯弯。
他夹了最大的一块排骨放进柳如眉碗里：“娘子辛苦了，多吃点。”
柳如眉看着那块排骨，唇角微微扬起。
算了。
管他什么先天道体。
管他什么灵气魔气交融。
反正现在这样，挺好的。
夜深人静时，道观主殿里的古镜忽然泛起微光。
镜面上，一行极淡的字迹缓缓浮现：
“阴阳相济，或为破劫关键……”
字迹闪烁了几下，又迅速隐去。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而某些种子，已经在今夜悄悄埋下。
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