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翻过青云山的脊背，林清晏就被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吵醒了。

“起床了。”柳如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平静得像在念菜谱，“修炼要趁早。”

林清晏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连树上的麻雀都还没开始叽喳。

他趿拉着鞋子去开门，门外的柳如眉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浅青色衣裙纤尘不染，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精神得像是已经吸收了一整天的日月精华。

“这才……什么时辰啊？”林清晏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生理性泪水。

“寅时三刻。”柳如眉看了眼天色，语气不容置疑，“一日之计在于晨，灵气最纯净的时候。”

她说着递过来一个水囊：“先漱口，然后去后院。”

林清晏接过水囊，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睡衣，又看了看柳如眉那身整齐的装扮，忽然有种私塾学童面对严师的感觉。

“那个……”他试图挣扎一下，“要不我先做早饭？修炼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

“辟谷是基本功。”柳如眉一句话堵死了他的退路，“早饭等练完了再说。”

她转身往后院走，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林清晏只好乖乖跟上，边走边胡乱擦了把脸。

阿福从屋檐上探出头，碧绿的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

它优雅地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趴着，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

仿佛在说——你们慢慢练，我先睡个回笼觉。

后院的老槐树下，柳如眉已经选好了位置。

她指了指树下那块平整的青石板：“坐这儿，五心朝天。”

林清晏依言坐下，学着她的样子盘起腿，掌心向上放在膝头。

姿势倒是摆得有模有样。

“闭眼。”柳如眉在他对面坐下，“放松心神，感受天地间的灵气。”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让人不自觉地跟着放松下来。

林清晏闭上眼睛，努力清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可他很快就发现，清空脑子这件事本身就很费脑子。

一会儿想到锅里还泡着昨晚的米，一会儿想到王婶约了今天来取安神符，一会儿又想到……

“别走神。”柳如眉的声音适时响起，像根小鞭子轻轻抽在他意识里。

林清晏连忙收敛心神。

这一次，他渐渐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像是晨雾中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流动，轻柔地拂过皮肤，带来微微的凉意。

那感觉若有若无，像是错觉。

但又真实存在。

“感觉到了吗？”柳如眉问。

“好像……有一点？”林清晏不太确定。

“那就抓住它。”柳如眉的声音依然平静，“引导它进入丹田。”

林清晏尝试着去“抓”那些流动的气息。

可那东西滑溜得像泥鳅，刚有点感觉，就从意识里溜走了。

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他有些泄气地睁开眼：“我是不是……资质太差了？”

柳如眉正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太快，林清晏还没来得及分辨就消失了。

“不急。”她说，“第一次能感知到灵气，已经不错了。”

这话说得平淡，可林清晏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像是在惊讶什么。

“来，我引导你一次。”柳如眉忽然伸出手，“把手给我。”

林清晏愣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她的手有些凉，掌心细腻，指节分明。

两只手相触的瞬间，林清晏感觉一股温和的气流从她掌心传来，顺着手臂缓缓流入体内。

那感觉很奇怪。

像是温水在经脉里流动，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跟着这股气走。”柳如眉轻声说，“记住它的运行路线。”

林清晏连忙收敛心神，仔细感受那股气流的走向。

它从手臂进入，沿着一条特定的路径缓缓流动，经过胸口，最后沉入小腹的位置。

那里就是丹田。

当气流沉入丹田的瞬间，林清晏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一下。

像是卸下了什么无形的重担。

“这就是引气入体。”柳如眉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试试自己来一次。”

林清晏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些流动的灵气。

它们不再是模糊的感觉，而是一缕缕淡金色的光丝，在晨雾中缓缓飘荡。

他尝试着用意识去触碰那些光丝。

出乎意料地顺利。

光丝像听话的小鱼，顺着他的引导缓缓流入体内，沿着刚才记下的路线运行，最后沉入丹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顺畅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成了？”柳如眉的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惊讶。

林清晏睁开眼，点点头：“好像……挺简单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完全没有炫耀的意思。

可柳如眉看他的眼神更复杂了。

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什么难以理解的存在。

“你再运行一周天。”她说，“我看看。”

林清晏依言照做。

这一次他更加熟练，灵气进入的速度比刚才快了近一倍。

而且那些淡金色的光丝进入体内后，自动融合在一起，化作一股温暖的气流，在经脉里欢快地流淌。

像小溪归入江河。

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柳如眉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周身渐渐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看着那些灵气争先恐后地涌入他体内。

看着他那张清俊的脸上，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圣洁光泽。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先天道体。

这四个字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可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不可能。

那种传说中的体质，几千年都未必出一个，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么个山野小观？

一定是她想多了。

“可以了。”柳如眉出声打断，“今天就到这儿。”

林清晏停下来，睁开眼。

他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像是睡了一个饱觉，又像是泡了个热水澡。

浑身上下都透着舒坦。

“这就结束了？”他意犹未尽地问。

柳如眉瞥了他一眼：“贪多嚼不烂。修炼要循序渐进。”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去做早饭吧，我饿了。”

说完转身往厨房走。

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像是要逃离什么。

林清晏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他还是乖乖起身，跟着去了厨房。

早饭很简单，白粥配咸菜。

可林清晏吃得格外香，一碗接一碗，连吃了三碗才放下筷子。

“你今天胃口很好。”柳如眉看着空了的粥锅，语气有些微妙。

“不知道，就是觉得饿。”林清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是修炼消耗大？”

柳如眉没说话，只是低头喝粥。

眼神却时不时瞥向他，像是在观察什么。

饭后，柳如眉说要去后山采药。

“你的伤还没好全，我去吧。”林清晏主动请缨。

“一起去。”柳如眉的语气不容拒绝，“顺便教你些实用的东西。”

于是两人背着竹篓上了后山。

晨雾还没散尽，林间的草木都挂着露珠，空气清新得让人想多吸几口。

柳如眉走在前头，脚步轻盈得像只灵巧的鹿。

她时不时停下，指着路边的某种草药讲解：“这是车前草，清热利尿。这是金银花，解毒消肿。这是……”

林清晏跟在她身后，听得认真，记得也认真。

他本就懂些医术，此刻听柳如眉讲解，很多以前一知半解的地方都豁然开朗。

“你懂得真多。”他由衷赞叹。

柳如眉脚步顿了顿。

“以前……学过一点。”她轻描淡写地带过，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片开阔地时，她忽然停下。

“这儿灵气不错。”她环顾四周，“教你个实用的术法——清风诀。”

林清晏眼睛一亮。

清风诀是基础道术之一，能唤来清风，驱散暑热，也能吹散迷雾。

他以前见师父用过，觉得特别实用——夏天的时候，一个清风诀比扇子好使多了。

“看好。”柳如眉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过一个简单的符文。

动作很慢，像是特意放慢了给他看。

符文完成的瞬间，一股清风凭空而生，绕着两人打了个旋，吹得衣袂飘飘。

林清晏能清晰感觉到那风里蕴含的灵力波动。

很微弱，但很清晰。

“你来试试。”柳如眉说。

林清晏深吸一口气，学着柳如眉的样子抬手画符。

第一次，符文画到一半就散了。

第二次，符文成了，但风没来。

第三次……

他闭上眼睛，回忆着刚才感受到的灵力波动。

然后，指尖轻轻一划。

一个完整的符文在空中亮起，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风来了。

不是一股，是好几股。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林中盘旋，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地上的草叶都伏低了身子。

风力比柳如眉刚才唤出的强了不止一倍。

柳如眉：“……”

她看着那些欢快盘旋的清风，又看看林清晏那副“我是不是成功了”的期待表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学习速度……

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我……成功了吗？”林清晏小心翼翼地问。

柳如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成功了。”

“太好了！”林清晏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以后夏天就不用扇扇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