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手下的人。
“如眉?”林清晏回头看她。
柳如眉定了定神,轻声道:“我……想去那边看看。”
她指了指巷子对面的一家胭脂铺子。
林清晏看了看那铺子,点点头:“好。”
两人走进胭脂铺子。
铺子不大,里面摆满了各色胭脂水粉,香气扑鼻。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看见柳如眉,眼睛一亮。
“姑娘想看看什么?我们这儿新到了江南的桃花胭脂,颜色可正了!”
柳如眉假装看胭脂,目光却透过窗子,看向对面的巷子。
巷子里站着个黑衣人。
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但柳如眉认得那气息——是左护法派来的人。
那人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柳如眉收回目光,随手拿起一盒胭脂。
“这个怎么卖?”
“二十文。”老板娘说,“姑娘要是喜欢,十八文拿走!”
柳如眉看向林清晏。
林清晏掏出钱袋,数出十八文钱。
“给。”他将胭脂递给柳如眉,“喜欢就买。”
柳如眉接过胭脂,心里又是一暖。
这个傻子。
明明刚才买玉佩已经花了那么多钱,现在又舍得给她买胭脂。
“谢谢。”她轻声说。
两人走出胭脂铺子时,柳如眉回头看了一眼巷子。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但她知道,手下已经收到了她的指令。
那些在青云镇附近活动的玄冥老魔手下,三天内就会被清理干净。
这是她能为林清晏做的。
至少……让这个小镇恢复安宁。
让他……能安心生活。
回去的路上,林清晏一直很沉默。
柳如眉察觉到了,轻声问:“怎么了?”
林清晏摇摇头:“没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就是觉得……如眉,你有时候好像……心事很重。”
柳如眉心头一跳。
她看着他,神色如常:“有吗?”
“嗯。”林清晏点头,“刚才在胭脂铺子里,你一直在看窗外。是在看什么吗?”
柳如眉沉默片刻,轻声说:“我在看……对面巷子里有只黑猫,很像阿福。”
她说得自然。
林清晏信了。
“阿福才不会跑到镇上来。”他笑道,“那家伙懒得很,就爱蹲在墙头晒太阳。”
柳如眉也笑了:“是啊。”
心里却松了口气。
这个傻子,真好骗。
可她竟希望……他能一直这么好骗。
至少这样,她还能继续装下去。
还能继续做他的柳如眉。
回到道观时,已经是下午了。
阿福蹲在墙头,看见他们回来,“喵”了一声。
目光落在柳如眉腰间的玉佩上,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但它没做什么,只是跳下墙头,走到林清晏脚边蹭了蹭。
“饿了吧?”林清晏摸摸它的头,“给你留了鱼。”
他说着,去厨房拿鱼。
柳如眉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腰间的玉佩。
手指轻轻抚过玉面,一缕极淡的黑气从指尖渗出,钻进玉佩里。
那缕黑气在玉佩中游走,很快将那点微弱的清气吞噬、转化。
玉佩的颜色从淡青色变成了深青色。
里面的纹路也发生了变化,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复杂的阵法。
护身的效果,提升了至少百倍。
而且……现在这块玉佩,只有她能驱动。
柳如眉看着改造后的玉佩,唇角微微扬起。
“凡人之物,倒有心。”她低声自语。
声音很轻,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林清晏从厨房出来时,看见她站在院子里发呆。
“如眉?”他唤道。
柳如眉回过神,朝他笑了笑:“嗯?”
“想什么呢?”林清晏走过来,将手里的鱼递给阿福。
阿福叼着鱼,跑到墙角去吃了。
但耳朵一直竖着,显示它并未放松警惕。
柳如眉看着林清晏,忽然问:“清晏,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林清晏愣了愣,随即笑了:“你会害我吗?”
柳如眉摇头:“不会。”
“那就够了。”林清晏说,“只要你不害我,不害无辜的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说得很轻松。
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柳如眉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里那点愧疚又涌了上来。
但她很快压了下去。
“傻子。”她低声说。
林清晏笑了:“师父总这么说我。”
他顿了顿,又说:“如眉,你今天累了,去歇会儿吧。我去做饭。”
柳如眉点点头,回了屋。
她坐在床边,拿出那盒胭脂。
打开,里面是淡粉色的胭脂膏,散发着淡淡的桃花香。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轻轻抹在唇上。
然后看向铜镜。
镜中的女子眉眼温柔,唇色娇艳。
那模样,和她记忆中的血月魔尊沈惊鸿,判若两人。
柳如眉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复杂。
良久,她轻声说:“沈惊鸿,你完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
还有几分……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甜蜜。
她拿起腰间的玉佩,轻轻摩挲着。
玉面温润,带着林清晏掌心的温度。
“凡人之物,倒有心。”她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里多了几分温柔。
窗外,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洒进屋里,给一切镀上了温暖的光泽。
柳如眉坐在光里,看着手中的玉佩。
忽然觉得,这样平凡的日子……
好像也不错。
至少现在,她还舍不得放手。
舍不得这个傻道士。
舍不得这份……她五百年来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夜幕降临。
道观里点起了灯。
晚饭时,林清晏做了柳如眉爱吃的蘑菇汤,还特意多放了些香油。
“尝尝,今天采的新鲜蘑菇。”他将汤碗推到她面前。
柳如眉喝了一口,点点头:“好喝。”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做的,都好喝。”
林清晏笑了,耳根微微泛红。
两人安静地吃饭。
气氛温馨而安宁。
饭后,柳如眉主动收拾碗筷。
林清晏去喂阿福。
一切如常。
却又有些不同。
至少柳如眉能感觉到,她和林清晏之间的那层隔膜,正在慢慢消融。
这让她既欢喜,又担忧。
欢喜的是,她终于能真切地感受到凡人的情爱。
担忧的是……这份情爱,能持续多久?
她不知道。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夜里,柳如眉躺在床上,手里把玩着那块玉佩。
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里面的阵法若隐若现。
这玉佩现在能挡下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足够保护林清晏了。
至少……在她还在的时候。
柳如眉想着,将玉佩紧紧握在手里。
闭上了眼睛。
而在主殿里,那面古镜又泛起了微光。
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情根深种……劫数将至……”
字迹很淡,很快又消散了。
阿福蹲在殿门口,碧绿的眼睛盯着镜子。
它“喵”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忧虑。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道观沉浸在夜色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而这安静之下,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像暗流涌动。
悄无声息,却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