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青云镇比往常热闹了三倍不止。

青石板路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鲜活的人间烟火图。

林清晏牵着柳如眉的手，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穿过拥挤的人流。

“小心脚下，这儿有块石板松了。”他低声提醒，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身后。

柳如眉今天穿了那身鹅黄色衣裙，发间插着林清晏送的那根桃木簪。

素雅，却掩不住绝色风华。

走在街上时，不少行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她几眼。

“这姑娘真俊！”

“好像是青云观林道长的媳妇儿？”

“啧啧，林道长好福气啊……”

窃窃私语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林清晏听得耳根发热，握着柳如眉的手紧了紧。

柳如眉倒是不以为意，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糖人摊子前，老艺人正用金黄的糖浆勾勒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凤凰。

柳如眉停下脚步，盯着那只糖凤凰看了好一会儿。

“喜欢吗？”林清晏轻声问，“我给你买一个？”

柳如眉摇摇头：“不用。”

她顿了顿，低声说：“就是觉得……挺新奇的。”

她说的是实话。

魔宫里的珍宝数不胜数，夜明珠大如拳头，珊瑚树高过一人，玉石雕成的龙凤栩栩如生。

可那些死物，哪有眼前这糖浆勾勒的凤凰鲜活？

老艺人见她看得专注，笑呵呵地又舀起一勺糖浆。

手腕轻抖，糖丝飞舞。

片刻后，一只展翅欲飞的小蝴蝶出现在竹签上。

“姑娘，送你的。”老艺人将糖蝴蝶递过来，“不要钱，图个吉利。”

柳如眉愣了愣，看向林清晏。

林清晏笑着点头：“收下吧，张伯的心意。”

柳如眉这才接过糖蝴蝶。

阳光透过薄薄的糖翅，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晕。

她盯着看了片刻，轻轻咬了一口。

甜。

甜得发腻。

可她竟觉得……这味道不错。

“好吃吗？”林清晏问。

柳如眉点点头，将糖蝴蝶递到他嘴边：“你也尝尝。”

林清晏脸一红，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糖浆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

“嗯，好吃。”他笑着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卖布匹的摊子时，柳如眉又停了下来。

各色布料堆成小山，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姑娘，看看料子？”老板娘热情地招呼，“新到的江南绸，做裙子可漂亮了！”

柳如眉伸手摸了摸那匹淡粉色的绸缎。

触感柔滑，像上好的肌肤。

“喜欢就买点。”林清晏说，“我给你做身新衣裳。”

柳如眉摇摇头：“太贵了。”

她知道道观不宽裕，林清晏平时采药抄书挣的那点钱，只够维持基本生计。

这些绸缎，不是他们能消费得起的。

“不贵不贵！”老板娘连忙说，“姑娘生得这般标致，就该穿好料子！这样，我给你算便宜点……”

“真的不用。”柳如眉笑笑，拉着林清晏离开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才轻声说：“我有衣裳穿，够用了。”

林清晏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愧疚。

“如眉，委屈你了。”

柳如眉转过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委屈什么？”她说，“这样的日子，挺好。”

她说得真诚。

比起魔宫里那些勾心斗角、锦衣玉食却时刻提防的日子，现在这样清贫却安宁的生活，确实好得多。

至少……有人真心待她。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

柳如眉对什么都好奇——卖竹编蝈蝈笼的老汉，现做现卖的烙饼摊，甚至街角那口水井旁打水洗衣的妇人们。

她看得认真，眼神里带着一种林清晏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新奇，又像是……怀念？

“你没逛过集市吗？”林清晏忍不住问。

柳如眉顿了顿，轻声说：“不记得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摊子上。

那摊子和其他摊位不太一样。

摊主是个中年道士，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坐在一张小凳上闭目养神。

摊子上摆着几件东西——一面巴掌大的铜镜，一把木剑，几枚铜钱，还有几块成色普通的玉佩。

摊前立着块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缘法随喜。

柳如眉眼神微凝。

她能感觉到，那摊子上的东西……有微弱的灵气波动。

虽然很弱，但确实是修士用的法器。

这摊主，不是普通的道士。

“如眉？”林清晏见她停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柳如眉摇摇头：“没什么。”

她拉着林清晏想走。

但林清晏却拉着她走了过去。

“道长。”林清晏朝那中年道士拱手行礼，“贫道青云观林清晏，见过道友。”

中年道士睁开眼，上下打量了林清晏一番。

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柳如眉。

那一瞬间，柳如眉能感觉到，这道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小道友有礼。”中年道士点点头，声音平和，“贫道云游至此，摆个摊子换些盘缠。”

林清晏看了看摊上的东西，目光落在那几块玉佩上。

“道长这些玉佩……”

“普通的护身符。”中年道士说，“注入了一缕清气，能辟邪驱秽，挡些小灾小难。”

他说着，拿起一块淡青色的玉佩：“这块成色最好，清气也最纯。”

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隐约能看见里面有几道细微的纹路。

林清晏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

他能感觉到玉佩里那股微弱的清气，虽然不强，但很纯净。

确实是正道的路子。

“这玉佩……怎么换？”他问。

中年道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柳如眉一眼，淡淡道：“随喜。你觉得值多少，就给多少。”

林清晏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钱袋。

里面只有十几枚铜钱，还有几块碎银子。

这是他攒了半年多的积蓄。

他数出五块碎银子，递给中年道士：“道长看这些够吗？”

中年道士看着那几块碎银子，摇摇头：“多了。”

他从林清晏手里拿走两块碎银子：“这些就够了。”

说着，将那块淡青色玉佩放进林清晏手里。

“小道友心善，福报自来。”

林清晏愣了愣，连忙道谢：“多谢道长。”

中年道士摆摆手，又闭上了眼睛。

林清晏拿着玉佩，转身看向柳如眉。

“如眉，这个送你。”他将玉佩递到她面前，“我看你刚才看了好几眼，应该是喜欢的。”

柳如眉看着那块玉佩，又看看林清晏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傻子。

明明自己都不宽裕，却舍得花这么多钱给她买一块……在她眼里跟废石头差不多的低阶护身符。

而且他根本不知道，刚才那道士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那道士……恐怕已经察觉到她身上的异常了。

“清晏。”她轻声说，“太贵了，不用……”

“不贵。”林清晏打断她，认真地说，“你喜欢，就值。”

他说着，将玉佩轻轻系在她腰间。

淡青色的玉佩垂在鹅黄色的衣裙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好看。”林清晏笑着说。

柳如眉低头看着腰间的玉佩，手指轻轻抚过温润的玉面。

那里面微弱的清气，让她觉得……有点刺眼。

但她没说。

只是抬起头，朝林清晏笑了笑：“谢谢。”

两人离开摊子后，那中年道士又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青云观……”他低声自语，“那女子身上的气息……好生古怪。”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继续闭目养神。

林清晏和柳如眉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些日常用的东西——盐、油、针线，还有一小包桂花糖。

那是柳如眉说想尝尝的。

中午，两人在街边的小摊上吃了碗面。

简单的阳春面，汤清面白，撒了点葱花和香油。

柳如眉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尝。

“好吃吗？”林清晏问。

“嗯。”柳如眉点头，“比……比魔宫里的珍馐好吃。”

她说到一半，顿了顿，改口道：“比我梦里吃过的那些山珍海味好吃。”

林清晏没察觉异常，只是笑道：“你喜欢就好。以后常带你来吃。”

柳如眉看着他，眼神温柔。

这个傻道士。

总是这样，轻易就许下承诺。

可她竟觉得……这些承诺，比魔宫里那些血誓重得多。

饭后，两人往回走。

路过一处巷口时，柳如眉忽然停下脚步。

她感觉到巷子里有魔气波动。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而且……是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