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桥把手机支在桌上,点了外放。楚西的呼吸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比刚才更清晰了。
“楚西!干啥呢?关门了,快走!”电话那头传来催促的声音。
祝桥拧开水壶的盖子,蒸汽冒上来,然后又在桌面上凝成水滴。
“挂了吧,你早点下班回家。”祝桥听见动静主动说。
“好。”楚西应了一声,却没挂断,屏幕还亮着。
隔着话筒,两个人的呼吸声随着电流交叠在一起,隔着几百多公里的距离,隔着三个月的分离,思念就这么叠加在一起,谁也不舍得先挂电话。
“真的很想你。”楚西压低了声音,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祝桥耳朵里。
祝桥握着水壶的手停了一下,她盯着壶口冒出来的白汽,那白汽散开,模糊了视线。
“我也很想你。”祝桥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祝桥很少说这种话,在祝桥看来,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各是各的,谁也不是谁的附属。没必要整天把我爱你,你爱我,我想你,你想我挂在嘴边。可祝桥每次听到楚西说那些话就不会觉得奇怪,刚才那四个字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从她嘴里说出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祝桥能感觉到楚西也是没想到她说出这话。
“楚西?”门外声音,越来越近,祝桥听到江滨的声音,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耳朵腾地热了。她飞快地按掉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几秒,祝桥嘴角慢慢弯起来,压都压不住。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江滨推门进来,看见楚西站在那儿,房间里黑着只有手机屏幕的亮度,打在楚西的脸上找出来他嘴角的笑。
江滨被吓了一跳。
“叫你半天了,走不走?”江滨抱怨着
“走了。”楚西将手机装进口袋,拿起衣服搭在手腕。
实验室门口,江滨锁好门,回头看见楚西手里又握着手机,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刚在办公室干嘛呢?叫你半天才出来,要锁门了。”
楚西把手机收进口袋,没说话还在笑。
江滨看了他一眼,懂了,他摆摆手,一脸嫌弃:“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用说了。”
楚西轻笑一下,往电梯口走。
电梯门开了,楚西开口道:“这两天我要出差一趟。项目上的事情你盯着,基本上已经定了,药物那块我已经整理好向上汇报了。如果有异常,及时联系我。”
“啊?去哪出差?”江滨跟进来。
“滨海。”
江滨按键的手指悬在半空,他的目光从电梯按键上移开,落在楚西脸上,没说话。
电梯往下走,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江滨盯着那些数字,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去滨海跟那个投资方谈?”
“嗯。”
“你就只知道人家在滨海,别的啥也不知道,你去了怎么找?”
楚西很有把握的说:“我知道。”
江滨没再问。
电梯到了一楼,两个人穿过大厅,夜风迎面扑过来。
楚西按了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两人坐进车里。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江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没说话。楚西偏头看了一眼听到滨海两个字之后就一直很安静的江滨,他收回视线。
车开出去一段,江滨忽然开口:“我也去。”
楚西没追问,说了句“好”。
祝桥挂断电话之后,洗漱完拿过那盒膏药。盖子一拧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就漫了出来,淡淡的。她用指尖挑了一点,膏体是嫩绿色的,凉丝丝的,在指腹上化开,触感细腻,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祝桥低头,把膏药覆在脚踝上,揉捏着,凉意渗进去,酸胀感慢慢散了。
之前做康复训练的时候,每次结束,楚西都会替她这样按,帮助放松因为训练过度而酸痛僵硬的肌肉。楚西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沾了膏药覆在祝桥脚踝上,力道不重不轻。
现在祝桥自己按,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第二天。
祝桥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是她特意挑的,微透的那种,阳光能透进来,但不刺眼。光线落在眼皮上,温温热热的,祝桥慢慢睁开眼睛,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想动。
昨天敷了楚西给的那个膏药,脚踝的酸胀感散了大半,睡得格外沉。祝桥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指节撑开,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嗒声,舒服得不想起来。
躺了一会儿,肚子叫了。
祝桥撑着手臂坐起来,推着轮椅去洗漱,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凉丝丝的,她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出了卧室,祝桥推着轮椅往餐厅走,拉开冰箱门,里面却空无一物。
祝桥桥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虽然三个月前她就回滨海了,但她在这边只是偶尔过夜,冰箱里就放了几瓶水。
祝桥忙着处理这半年积压的工作,根本没想起来往冰箱里面添东西。因为受伤她好不容易才接受了保洁阿姨过来打扫卫生,但没交代让阿姨添点食物。
冷藏室里空空荡荡,冷冻室里更是什么都没有,只有迎面袭来的冷气。
祝桥盯着空荡荡的冰箱看了几秒,关上门。
叫个阿姨上门做饭?还是下楼吃?祝桥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了,不想让人进家门。
祝桥回卧室换了件外套,准备下楼去一条路之外的街边店,那是家老字号,专门卖早餐早点,祝桥来滨海这么多年一直吃的他家早餐。
祝桥伸手拉开门,动作却猛然僵住。
门口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