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大众在祝桥住处门口停下。

李春阳从车窗探出头：“那我先回去，等刘海洋那边消息。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他顿了顿，“那个赵明德，要不要我去查查？”

祝桥摇头，“不用。水底下的鱼还没浮上来，这种已经露了面的小鱼小虾，查不查都一样。”

李春阳应了一声，下车看着祝桥撑着坐上轮椅，他又多嘴问了一句：“我送你上去？”

“别了。”祝桥笑着摆手。

“行吧行吧，我就是随口一说。知道你这个人，越亲近的人越不让人进门。”李春阳扶着车门，故意叹了口气，然后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我看有些人在你这里就是例外。”

祝桥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推着轮椅往楼里走。

电梯上行的时候，刚到楼层手机就响了。祝桥不用看来电显示就知道是谁，这个时间点会打过来的，只有一个人。

“到家了吗？”楚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沙哑，像是忙了一整天。

“忙到现在？”祝桥皱眉。这人整天嘱咐她好好休息，自己倒是一点不爱惜身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楚西捂住听筒，有些心虚的清了清嗓子，然后才开口：“今天周六，加了一会儿班，明天就不忙了。”

祝桥没忍住笑了：“好员工啊，周六还加班。”

楚西也跟着笑起来：“那还是比不过我们祝总。今天自己公司不加班，反倒跑到岛上帮别人加班。”

祝桥按着进门密码。

“现在才回家？”楚西问道，语气有点意外，他以为这个点祝桥应该已经差不多休息了。

祝桥推着轮椅进屋：“咱俩就别在这儿大哥说二哥了。”

楚西听到祝桥这话，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震得人耳膜发痒。

“今天腿有没有不舒服？是不是有点酸？”

祝桥动了一下，确实有点酸。

之前医生就说过阴天或者风大的时候会有反应，今天天气虽然好，但港口风大，吹了一下午，到底还是不比之前健康的状态。

“有一点。”

祝桥话语刚落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然后是键盘敲击的声响。

“晚上用热水敷一下，我上次给你的那个膏药带着吗？”

“带着呢，每天晚上都在敷。”祝桥推着轮椅去烧水，数字屏亮起来，水温从二十度开始往上跳。

“你那边怎么样？”

“项目有点进展，还在等观察数据。”楚西的声音平静，祝桥却自带滤镜的听出了几分憔悴。

“那你吃饭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下。

祝桥挑了挑眉：“楚西。”

“……泡面。”

祝桥深吸一口气，楚西抢在前面开口：“加了鸡蛋和青菜。”

被楚西抢白，祝桥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楚西在电话那头又低声笑出来。那笑声很轻，可以听得出来心情很好。

祝桥心里在想，有什么好笑的，一直在笑，可是自己也忍不住缓缓勾起唇角。

祝桥盯着烧水器上跳动的数字，水壶发出细微的嗡嗡声，蒸汽从壶嘴冒出来，把空气濡湿了一小片。

“祝桥。”楚西忽然叫她。

“嗯？”

“没什么。”楚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就是叫一下。”

祝桥的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她没接话。

“阿桥。”楚西又叫了一声。

“你好粘人啊，小楚西。”祝桥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楚西的声音低下来，像是被堵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小楚西。”祝桥故意又重复了一遍，拖长了尾音。

楚西没说话，隔着电话，祝桥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黏人点不好吗？”楚西纳闷了一会儿，无奈开口。

祝桥靠在椅背上，看着升起来的热水雾气，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挺好的。”

“我很喜欢。”

祝桥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刚喝了一口温水润过嗓子，从喉咙里滑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的甜。

那边安静了两秒，祝桥能听见楚西呼吸的频率变了，快了一些，重了一些。

“我很喜欢。”祝桥又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又重了一点，楚西没说话。

水烧开了，开关弹起来，“咔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