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一阵沉默，良久之后，楚西才开口道：“昨天盛世集团才和安和医药签了合作，前脚刚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今天所里发了内部通告邮件，说研究所也要作为重要的技术支持单位，将深度参与其中，主要负责相关药品的质量评估、技术支持和后续的疗效追踪研究。”

楚西抱臂靠向椅背，昏黄的阳光下，神色透露出一丝讥讽，“呵，这可真是巧得很。”

江滨摸着下巴，思索着，“其实也不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咱们所新来的那位研究员，海归博士，不就姓安吗？我说呢，前段时间新来的那个安尚，总往所长办公室跑，跑得特别勤。”一边说一边江滨直拍大腿，“哎呀，也怪我们这段时间只顾着围观你谈恋爱去了，一点也没注意防小人。所里好像还挺重视这次合作的，毕竟对方是安和医药和盛氏，两个公司豆资源雄厚，影响力也大，谁不想从中捞一笔。”

楚西眉头再次锁紧。安尚？他心头那点不安瞬间被放大。安和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深。一个商业集团的“惠民计划”，如此迅速地绑定国家级的研究所背书？这本身就透着不寻常。再联想到安和那可能存在问题的“优化”原料……让研究所去评估和追踪，这不就相当于让研究所来背负一切考察审核吗？

“有什么问题吗？”江滨看着楚西骤变的脸色，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很少在楚西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忧虑。

“问题……”楚西的声音冷了下来，“怕就怕，这‘惠民’的旗号下面，裹着的未必是良药。安和医药的口碑……在业内并非无懈可击。让研究所去给他们的商业计划做技术背书，然后一路开绿灯，实在风险太大。一旦他们的产品在后续的追踪研究中出了问题，或者我们评估时发现了问题却被压下……砸的是不止是整个研究所的声誉，更是官方的声誉！”

江滨倒吸一口凉气，脸色也变了：“那……那怎么办？所长好像已经初步同意了……”

“我去找所长。”楚西抓起刚刚脱下的外套，“江滨，你继续跟进实验，务必确保所有数据的真实性和严谨性。这件事，我来处理。”

楚西步履匆匆地穿过研究所安静而明亮的走廊，径直来到所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他还没走近，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却敞开了，蒋世山正站在门口，脸上堆着格外和煦的笑容，微微倾身，对姿态是显而易见的热情，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殷勤。

蒋世山正笑容满面地和一个穿着剪裁合体、气质斯文矜贵的年轻男人握手道别。

那人，正是安尚。

安尚今日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乱。倒不像是一个留学归来的海归博士，更像是一个商人。

安尚跟在蒋世山后步出房门，转身准备正式道别时，目光却捕捉到了走廊另一头停住脚步的楚西。

安尚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那抹微笑仿佛被注入了别样的意味。

“楚研究员？”安尚有些诧异的将目光转向楚西，声音清晰而不高，恰好能让所长也听到，“这么巧，也来找蒋所长？”

楚西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安尚的脸，最后落在蒋世山身上。

蒋世山此时也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未减，但那是一种切换自如的常规笑容，与方才面对安尚时那种略带热络的客气有着微妙的差别。

“是啊，安博士。”楚西对安尚微微颔首，语气冷淡，礼节周全。他随即看向所长，等待一个开口的时机。

安尚似乎也没什么想多说的，他不再多言，向蒋世山点头致意：“蒋所，那就先按我们谈定的推进，后续细节我再及时跟您沟通。”

说完，他再次看向楚西，眼神隐去了伪装出来的和煦，冰冷的滑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与一丝胜券在握的轻慢，迈开步子，从楚西身侧走过。

蒋世山这才将全部注意力转向楚西，他依然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往里走的意思，只是笑眯眯地开口，语气如往常般和蔼：“小楚啊，有事吗？”

短短五个字，却仿佛一切都尘埃落定，连同楚西此刻站立的位置，不是邀请入内详谈，而是就站在刚送走合作方代表的门口，像一把无形的银河，瞬间丈量出了区别。

楚西凝聚了一路的、分条缕析的风险论证，在这一刻，忽然被堵在了喉间。

满腹的忧虑和基于职责的谏言，在这鲜明的态度对比面前，忽然失去了急切陈述的必要，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了开口的必要。

楚西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