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院的康复训练中心，俨然成了祝桥一个人的常驻地。

楚西来医院接祝桥时，祝桥刚要做完最后一组复健训练，汗水已经浸透了祝桥额前的发丝，黏在她因为虚脱而显得有些苍白的皮肤上，汇聚成珠，沿着下颌滚落，砸在地板，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楚西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却听到门内传来极力压抑的、短促的呼吸声。

楚西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没推门，向后退了半步，随即，整个人靠在了走廊冰凉的瓷砖墙上。双臂缓缓环抱在胸前，那是一个看似放松，实则有点紧绷的姿势。

楚西侧过脸，目光穿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了进去。

康复训练室里只有祝桥一个人。

暖春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隐约能看见灰尘在空气里缓慢浮动。空气里有消毒水、旧器械和汗混合的味道。祝桥正试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很慢，像以前老电影里放着放着时不时就会掉帧的画面。

楚西透过门口观察窗，看着祝桥用力撑着扶手，腰背绷紧，受伤的脚腕虚虚点着地，苍白的手腕上甚至能看到因为用力突出的青筋，祝桥虽然竭力控制却忍不住地在打颤。

祝桥站起到一半，膝盖忽然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咚”一声闷响，又重重坐了回去。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急促的吸气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楚西就站在半开的门外，脚步像钉在了地上。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摸了摸装在口袋的东西，粗糙的质感硌着指腹，传来轻微的疼痛感。

室内，祝桥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因为训练紧咬着的下唇，已经没了血色，但是却固执地不肯泄出一丝呻吟。

祝桥盯着因为脱力而无法控制、细微打颤的小腿，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再次死死抓住扶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疼痛……颤抖……摔倒……再次起立……然后站住。

楚西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后背传来清晰的凉意。隔着门看着那瘦削的身影一次次倔强地站起，又一次次摔倒。每一次房间里发出的闷响，都像敲在他心口，闷闷的，不尖锐，但是让他觉得钝痛绵长。

终于，直到里面不再有新的动静传来，只剩下一种因为脱力劳累而发出的的喘息。

楚西等了一会儿。

等到那喘息渐渐平复，等到一点残余的颤抖尾音都听不见。他才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门框。

“咚咚。”

祝桥闻声抬头，精神看起来倒还好，只不过有些疲累。

“你怎么来了？”她声音有点哑，带着刚耗尽力气后的虚软。

楚西走进去，脚步踏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没直接回答，目光扫过祝桥汗湿的额发和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发红的鼻尖，最后目光落在她还在无意识轻颤的小腿上。

“下班，来接你。”楚西语气平常，走到祝桥面前，像往常一样递上手帕或水。

祝桥接过水，指尖碰到楚西温热的手指，有些的无奈说道，“昨天不和你说了吗？让马叔来接我就行了，你整天来回折腾跑来跑去的，也不方便。”

祝桥喝了两口水，余光里，楚西拿起手帕。

楚西抬手，祝桥下意识往后靠了靠，握紧水瓶，婉拒道：“谢了，我自己来。”

楚西没理会，手指轻轻拨开她汗湿粘在额角的碎发，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遍。温热的棉布帕子贴上祝桥的额头，手帕沿着脸颊的轮廓轻柔地擦拭。祝桥觉得有些痒，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楚西的手顿住。但是却没收回，反而更近了一点。

祝桥最后训练的空间在一个角落，靠着墙，空间本就不大，现在只觉得楚西靠过来的气息几乎将她笼罩。

楚西一只手虚虚扶住她的后颈，没用力，却带着不容退避的意味。

“别动。”他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但语气里有一种罕见的、不容置疑的强硬，“汗流进眼睛，你等下更难受。”

“……”

祝桥愣了一下。

她还没听过楚西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不是平时的温和，也不是刻意的冷淡，就是很直接的一句“别动”。

祝桥头一次听，倒是觉得有些新颖，也就没再躲。

柔软的布料，甚至还带着楚西掌心的温度。祝桥没动，但只觉得被他擦过的地方微微发烫。

擦到鬓角时，帕子边缘无意扫过祝桥耳后的皮肤。一阵细微的酥麻感瞬间窜开，祝桥睫毛颤了颤，几乎是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痒。”

声音刚出口，祝桥就有点后悔，太娇气了。

“行了。”楚西收回手，把手帕随意折好塞回口袋，“脸上黏着汗吹风容易感冒。”

语气又恢复如常，好像刚才那点强硬只是错觉。

祝桥抬手摸了摸自己干爽的脸颊，指尖蜷了蜷，抿了抿唇，脸上被擦过的地方，干净了，却仿佛比出汗时更烫。

祝桥两人出来时刚好是中午时间，还有点寒意的春日，因为人潮甚至都带出了丝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