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了不是，我刚从门卫大爷那拿完报纸回来。这不远远瞧见你车的背影了吗，”江滨将手中的报纸随意地卷成一个筒状，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掌心。“紧赶慢赶的，可算让我在这儿堵着你了。”

说着他江滨就看着楚西没什么表情的脸，拖长了调子，眼神里闪烁着促狭的光，不怕死的接着开口道：“啧啧啧……我这还没说啥呢，你就对我如此无情，我要是再提两嘴，说一说您这几天早出晚归的，又去哪个家里做田螺姑娘了这事，岂不是要将我发配边疆？”江滨故意把“田螺姑娘”四个字咬得又重又慢。

楚西缓缓抬起了眼。那眼神很静，像深潭的水，映着暮色。随即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竟是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几乎刚一出口就散在了风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淀下来的意味。

“谢端家贫无力娶妻，拾螺是为生之计，田螺姑娘帮谢端那是救穷，而我的‘谢端’住在月亮之上，我是妄图奔月而上。”

江滨被这突如其来的真挚噎住，他张了张嘴，又眨了眨眼，半晌才“啧”了一声：“得，是我多嘴，您这哪儿是为情所困，分明是吴刚伐桂，朝圣去了。”

楚西没再搭理江滨，顺手抽走了江滨怀里那卷被他捏得有些皱的报纸。“报纸，谢了啊。”

说罢便回身向办公室走去，转身间，白色大褂的衣角被轻轻掀起，带起一阵风。

楚西的办公室朝南，有一面不小的窗户。此刻，阳光正斜斜地照射进来，在深色的木质办公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边缘，细微的尘埃在空气中缓缓浮沉。

办公桌上摊开着几份打印出来的实验数据汇总，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记录着近期的进展。楚西目光迅速扫过那些熟悉的靶标指向和参数曲线，指尖在某个异常波动的数据点旁轻轻敲了敲，用红色记号笔圈了一个问号。

随后例行公事地登录研究所内部系统的蓝色登录界面，进入邮箱。未读邮件的数量比平时多了几封，大多标着未读邮件的数量比平时多了几封，大多标着“通知”、“会议纪要”或者合作单位的名字。

鼠标滑轮匀速下滑，目光快速掠过邮件标题。忽然，楚西的手停住了。

一封通知全所的邮件，标题是《关于我所参与“盛&安惠民健康计划”相关工作安排的内部通告（初步）》。

发送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整，刚上班的时间。

邮件正文并不长，措辞严谨而官方，是准备了很长时间，打磨过很多次的公文。

楚西向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抬起手，用力按了按两侧的太阳穴。指尖冰凉，按压带来一阵细微的胀痛。脑海里，昨天财经新闻的画面一闪而过——“盛世集团与安和医药强强联手，百亿‘惠民健康计划’正式启动”。

片刻，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被他顺手带进来的报纸上。报纸是翻开的，恰好是经济版面。粗黑的标题映入眼帘，配图是签约仪式上双方代表握手微笑的照片，闪光灯亮成一片。

楚西的眉头锁得更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电脑主机运行时几乎被忽略的轻微嗡嗡声，此刻都显得清晰起来。

窗外的天色，似乎没有由来的阴沉了几分，云层压得更低了。

楚西静坐了几秒，然后伸手，按下了办公桌一侧的传呼器按钮。

没过几分钟，门外就传来一阵咋呼声。

“刚还把我抛之脑后，很要把我发配边疆，这会儿有想起我了，我跟你说楚西，你这就叫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我跟你说，你这次要不给我点好处，我可不……”江滨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可看清楚西的脸色时，他到嘴边的字硬生生吞了回去。

江滨心里“咯噔”一下，登时意识这恐怕是有事，连忙拉开椅子坐下。

看着楚西的神色，江滨声音都不自觉压低了几分，“咋啦这是？出事儿了？”

楚西将电脑屏幕转向江滨，说道：“你听说所里要参与那个‘盛&安惠民健康计划’的事了吗？”

江滨愣了一下，一边说着，“没啊？”一边快速浏览楚西打开的邮件，江滨一边看一边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电脑主机的嗡嗡声在静谧的办公室里回响，窗外的天色逐渐阴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