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中心的玻璃门无声滑开,傍晚微凉的风裹挟着白天的暖意涌了进来,吹散了消毒水残留的气息。楚西推着祝桥,避开了门口的台阶,动作中倒是透露出那么几丝熟能生巧。
“回家?”楚西垂眸看向轮椅上的祝桥,自然地问道。
“嗯。”祝桥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人行道旁新抽芽的行道树上,无关紧要的样子。
至于那则楚西觉得恼人的新闻播报,祝桥丝毫没放在心上,宛如穿堂而过,顺耳一听,出了门也不会提。
夕阳的金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在光洁的地砖上缓慢移动。楚西推着轮椅,步履稳健,视线却时不时落在祝桥的发顶。祝桥安静地坐着,脊背挺直,那份在康复中心被阳光勾勒出的清冷疏离感,在暮色四合中似乎更浓了些,像一层无形的薄纱,将她与周遭的车水马龙隔开。
冬天太阳落下的很快,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夜色就已经笼罩了天空。
正值下班的高峰期,外面车水马龙,车内倒是静谧,安静的只有空调的送暖声。楚西跟着大部队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关于那个新闻,关于屏幕上那张铁青的脸,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祝桥不提是因为不在意,至于楚西……
楚西握着方向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皮质纹路。他知道祝桥不在意,那是一种彻底的、近乎冷酷的剥离。可越是如此,他心底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杂着庆幸与不安的涟漪宛如石子坠湖,越发清晰。
车子驶过繁华的商业区,巨大的LED屏闪烁着炫目的广告。路过一栋气势恢宏、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出冰冷金属光泽的摩天大楼时,楚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楼顶那个巨大的、极具设计感的“盛”字Logo。
终于有人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盛照临今天在新闻里……”楚西打破了沉默,他斟酌着用词,语气尽量显得随意,像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商业八卦,“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捂着镜头那一下,挺失态的。”
话一出口,楚西就有些懊恼。这试探太过刻意,远不如他平日里在祝桥面前惯有的沉默来得自然。他透过后视镜,飞快地扫了一眼祝桥的表情。
闻言祝桥似乎有些意外,她原本侧头看着窗外的霓虹,听到楚西这话才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后视镜上。
楚西对上祝桥的眼神,下一次的就想避开,他用力握了一下方向盘,冲后视镜里的祝桥笑了一下。然后才看清祝桥的神色,很平静,没有任何意味和情绪,只带着一丝清晰的探究,祝桥在确认他突然提起这个话题的用意。
“是吗?”祝桥的声音淡淡的,还打了个哈欠,溢出来的泪水在霓虹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可能闪光灯太刺眼吧,或者单纯讨厌被记者围着。他一向不喜欢在公众场合多说话,久居上位的人脾气一上来,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祝桥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带着点冷峭的意味,“毕竟,盛大总裁日理万机,心情好坏,我们这些闲杂人等,又何必费心揣测。”
她用的是“我们”,一个自然而然的划分,将自己和楚西划在了盛照临那个世界的对面。
楚西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松开。刚才那点微妙的酸涩感被祝桥话语里这份清晰的疏离和轻微的嘲弄冲淡了。
楚西“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车厢内再次陷入安静,但这一次,空气似乎比刚才更顺畅了些。
同一片暮色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盛照临的办公室染上一层沉重的金红。
盛照临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脉络,身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压抑的烦躁。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领带也扯松了,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脖颈。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