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那话后,楚西就端起水杯和药盘,动作干脆利落的下了楼。祝桥看着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沉稳地踏在楼梯上,渐行渐远。
房间里只剩下祝桥一个人。
她怔怔地望着门口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隔着被子,轻轻按住了方才被他握过的手腕。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他最后那句带着滚烫宣告的话语,一同烙印在皮肤上,灼得她心口发烫。
祝桥缓缓靠上床背,只觉心力交瘁。脑海中零碎往事骤然翻涌:初见时他为何率先冲向阳台?为何日日雷打不动去医院报到?楚西每日送来的苹果,还有当她提起“死”字时,他骤然沉下的脸……
所有不合理处,此刻都有了答案。
她心里明镜似的,该和楚西谈谈,直截了当。可是祝桥却觉得自己现在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换作从前的祝桥,这种事连拒绝都觉得浪费口舌,要么干脆拒绝,要么留几分薄面维持点头之交,若不耐烦,直接拉黑了事。但在滨海几年打磨,她性子圆融了些。
遇见这种表白祝桥可能不会像以前那样不给面子。搁现在,或许会打个哈哈绕过去,再调侃楚西两句,就此翻篇。
可这念头刚起,又被她摁下。她想起祝桥刚才的神色,她觉得用玩笑去应对楚西捧出的心意,未免太轻贱。
祝桥拧紧眉,瞥了眼时间,已近下午两点。床上躺不住,索性起身换衣,推着轮椅悄无声息滑出房门。客厅空无一人,楼下静得出奇。
他走了……祝桥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隐约间听到厨房隐约传来低语。祝桥滑着轮椅循声到厨房门口。
阳光透过玻璃,泼洒满室。楚西立在光晕里,周身镀了层淡金轮廓,侧影愈发挺拔。他正垂首,专注地在案板上揉搓着什么。
他没走……祝桥心里猛然一跳,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祝桥停在门边阴影里,目光凝在正在厨房忙碌的人身上。见他修长手指动作熟稔利落地团着糯米圆子,显然不是生手。极简单的活计,偏生做的人姿态太过出众,便让人挪不开眼。英俊,温润,一眼看去,只觉赏心悦目。
不成型的糯米糍在楚西指间滚过,渐渐饱满圆润。祝桥想,让堂堂研究院高材生做这个,实在屈才。
厨房里的人终于察觉了来着门口的注视。
光与影无声切割。楚西站在明亮灶台前,祝桥坐在幽暗门下,视线猝然相撞,周遭空气仿佛凝滞。
唯有炉上还滚着细小的咕嘟声。食物香气弥漫,无人留意。
目光相接的刹那,楚西心头猛地一沉。
她知道了。
祝桥那么聪明的人,一定能听懂了他刚才的话,那些他藏在心底、见不得光的心思现在就被剖晰在眼前。
楚西惯常沉稳的脸上掠过一丝被洞穿的波动,随即被更深沉的东西覆盖,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混杂着将最珍贵之物捧出后、等待审判的隐痛。
他不再回避祝桥的目光,坦然地迎视,眼底是灼热的坦诚,亦是小心翼翼的珍重。楚西想开口,想说她该回床上休息。但此刻,任何寻常的关切都显得苍白,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祝桥的眼神同样复杂,轻易读懂了楚西此刻翻涌的心绪。她眉心微蹙,眼底挣扎一闪而过。
“小楚少爷,南瓜蒸好了,现在打浆吗?”王婶揭开蒸笼,夹出南瓜,转身瞧见祝桥,“哎呀!二小姐!怎么下来了?快回去躺着!”她忙放下盘子,迭声催促。
“王婶,真没事了。躺了一夜浑身酸,坐着也一样。”祝桥扯出个笑安抚道,目光自然而然的从楚西身上立刻。
“手这么凉!也不披件外套!仗着年轻不知保养!”王婶触到她冰凉的手背,急得扬声喊,“小平!快上楼给二小姐拿件厚外套!”
“哎!来了!”小平应声跑开。
王婶看着小平那丫头慌慌张张的样子不放心,匆匆跟了出去。
厨房重归寂静,又只剩下了两人。
一个还未成形的圆子从楚西指间滚落,啪嗒掉在地上。他看了一眼,弯腰捡起,还抬起沾着糯米粉的手,轻轻拂去台面一点碎屑。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点失态从未发生。
然后他重新看向祝桥,目光沉静,带着一种不再掩饰、却依旧克制的专注。
祝桥看着他此刻沉静如渊的眼神,那里面蕴藏的热度让她心尖微颤。她极轻地开口:“打算做多少?”
楚西迎着她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清晰:“…多备些冻着。你……”
他顿了顿,那个“你”字在舌尖滚过,带着千钧的重量,“想吃时热一下,方便。” 他不再改口,不再闪躲,直直地看向她。
祝桥目光落回那些白润的团子上,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酸麻漫开。
糯米圆子,是她爱吃的。
尤其手搓现做的,总能让她比平日多吃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