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唤他:“楚西……”
“这个南瓜粥,你以前爱喝。”楚西端起王婶放在一旁的蒸熟的南瓜,动作流畅地放进破壁机。
破壁机嗡嗡响起,盖过了厨房里那根无声绷紧的弦。“蒸熟后加点牛奶或糯米,喜欢甜就放冰糖,很简单。” 他的声音在机器轰鸣中显得异常平稳,那份克制下的心意,比任何言语都汹涌。
破壁机停止工作,浓郁的南瓜甜香弥漫开来。
楚西将细腻的南瓜浆倒入砂锅,白色的石英台面上,橙黄的粥在炉火上渐渐升温。他倒入先前搓好的糯米团子,盖上盖子。没过多久,锅里便响起欢快的咕嘟声,水汽氤氲,香气愈发诱人。
几分钟后,沸腾渐歇。楚西揭开锅盖,拿勺轻轻搅动粥底,稠度刚好。他盖上盖子,关了火。
“闷两分钟就好。”
说完楚西走到水池边,水流冲刷着修长的手指,洗去残留的糯米粉。他擦干手,深吸一口气,转身。
这一次,他的目光再无半分游移,直直看向祝桥。那眼神深邃,温和,却又带着磐石般的坚定,清晰地传递着他心底最深处的感情。
“祝桥,”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我所做的,不过是顺从本心。没有你,这些事于我亦有意义。所以,这份心意本身,你不必有负担。”
“你的选择,你如何回应,都是你的事。从小到大,喜欢你的人很多。而现在在你面前,我庆幸的是,能在你身边,能为你做点事,已经觉得幸运。祝桥,” 他看着她,语气温和而郑重,换上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滚烫的称呼。
“阿桥,被人喜欢,不必有负担。”
楚西脱下围裙,将煮好的粥盛出一碗,轻轻放到祝桥面前。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自然的熟稔,语气也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细致:“稍微凉一点再吃。别贪多,昨晚才退烧,药也吃着,肠胃负担重了晚上该难受。”
说完,他便走向门口衣架,拿起西装外套。
“研究所还有点事,我先走一步。” 理由官方而疏离。
祝桥的视线落在碗里沉浮的糯米团子上,心想,撒谎,今天周六,研究所能有什么事。
但她喉咙发紧,那句“留下一起吃”怎么也说不出口。难道要留一个刚向她剖白心迹的人吃早饭?这局面太过微妙。
楚西已穿好外套,行至玄关。
王婶恰好推门进来,一脸诧异:“小楚少爷?这就走?早饭还没吃呢!你自己熬的粥……”
王婶记得清楚,楚西早上在厨房看到南瓜时,低沉的眉眼忽然就松动了些,说:“做一个糯米圆子南瓜粥吧,她爱吃这个。”
楚西撑起一个温和的笑容,语气如常:“工作上有点急事。” 笑容里却带着一些平静的克制感。
王婶还想挽留,客厅电话铃声骤响,急促刺耳。她只得匆匆跑去接,边跑边喊:“再急也得吃了饭走啊!”
楚西的手已搭在门把上。
祝桥盯着那碗粥,勺尖无意识地戳着软糯的团子。
“二小姐,大少爷电话,说有急事就不回来了,让你照顾好自己。”王婶有些忙乱地接了电话,声音带着些遗憾,“哎呀,先生太太不在家,本来想着还好你们兄妹俩回来了也算吃了这顿团圆饭……”
“我早起还买了一堆菜……”王婶挂了电话就往回走,还不忘说着,“大少爷也是的,不知道忙到现在吃没吃上饭……”
祝桥手一顿,突然想到楚西他陪了自己一夜。
她的目光终于从粥碗上抬起,落在楚西挺拔却透着一丝孤直的背影上。喉间那点滞涩忽然松动。
“留下来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客厅的嘈杂。
说完,又像要找个支点般补了一句,“王婶菜买太多了,你留下吧。”祝桥开了口。
楚西搭在门把上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头,背影在玄关的光影里凝滞了一瞬。胸腔里翻涌的,是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欣喜,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沉的自持——她留下了他。
这已是破天荒的例外。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温和讶异的神情,看向祝桥:“好。”
于是,便成了此刻这般景象。两人隔着餐桌相对而坐,空气凝滞,没有交谈,连目光都谨慎地避开。
楚西坐得端正,背脊挺直如松。这份沉默于他而言并非煎熬,而是汹涌暗流之上的薄冰。他必须克制,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能压下眼底几乎要溢出的灼热,才能不让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想要靠近的渴望吞噬理智。
他知道,祝桥的开口,她的“留下”,已是她内心防线上的一道裂隙。这裂隙意味着可能,意味着希望,也意味着他必须更加小心翼翼。
他成了她的例外。
这认知像滚烫的蜜糖,在楚西心间化开,甜得发疼,却让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