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真有意思，等于搁他这演戏来了是吧？他才不要看小年轻的情感纠纷，不过看样子这倒像是一个愿挨一个不愿打，可惜了，襄王有梦神女无情。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细微的风声。

楚西知道刚才那番欲盖弥彰的举动，在祝桥眼里恐怕漏洞百出。他想靠近祝桥，想打破祝桥身上那道无形的墙，想让他的存在成为祝桥生活里理所当然的一部分，甚至不惜用点“手段”，让祝桥习惯他的介入。

可当祝桥那平静却疏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所有的试探和小心思都化作了心慌。他不敢赌。

楚西走到轮椅前，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这个姿态带着天然的示弱，他伸出手，指尖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虚虚搭在轮椅扶手上，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抱歉。”

祝桥垂眸看着蹲在面前的楚西。却在想，他总是这样。少年时，他做错事或看她生气了想哄她，也总是这样，蹲在她面前像只收起利爪的大猫。

如今时光流转，这习惯竟没怎么变。

“你觉得你做错了吗？”祝桥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楚西认真想了想。是指他隐瞒和李斐道认识，还是指他插手治疗？或者两者都有。楚西不太清楚，但是他仍然抬眼，目光坦诚，说。

“没有。”

他不觉得自己错了，若重来，他依然会这么做，会给祝桥安排的好好的，会查看祝桥的病历，会安排李斐道成为她的主治医生。

“那你为什么道歉？”

“因为你看起来不高兴。”楚西的目光专注地看着祝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究，“还生气吗？”

祝桥轻轻呼出一口气，十指交叉放在膝上，语气平静却带着点疏离，“没生气，只是觉得被冒犯了。楚西，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别人干涉我的生活。”她顿了顿，补充道，“不是针对你。”

楚西知道的，祝桥对所有人都一样，一视同仁。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然后动作自然地开始收拾散落的东西，语气也恢复了平常，“收拾完，去江宴楼吃早点？你不是一直惦记他家的蟹黄小笼？”

祝桥看着他的背影，一阵无力感涌上。她的话像石子投入深潭，只泛起一点涟漪，便沉底消失。他听见了，却仿佛没听懂，或者……是选择性地“听不懂”。

“楚西……”她再次开口，她想开口再和楚西说明白一点。

但是她看着楚西闻声回头，脸上那点因她应允去吃饭而悄然浮现的、几乎压不住的雀跃还未来得及完全敛去，清晰地落进祝桥眼里。

楚西在开心，仅仅因为能和她一起吃顿早饭。

那句到了嘴边的、关于界限和距离的划分，忽然就哽在了喉咙里，变得无比艰涩。祝桥看着楚西那双瞬间亮起的、带着纯粹期待的眸子，终究没能说出口。

“快点收拾，”她只能调转轮椅，背对着他，声音刻意带上了点不耐烦，“江宴楼等下挤满了！”

“不会，”楚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轻松，“我订了包间。”

“那我饿了，你快点。”祝桥说完，径直操控轮椅滑出了病房门。

在她身后，楚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手下收拾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然而到了江宴楼，祝桥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才早上八点，大堂已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浓郁的早点香气混合着鼎沸的人声扑面而来，久居病房的祝桥一时有些不适应这鲜活的热闹。

祝桥仰头看向推着轮椅的楚西，蹙眉：“这么多人啊，要不回去随便吃点？”

楚西推着她，穿过人群往里走，“订好了，你只管吃。”说着他随即低头，声音放柔了些，叮嘱道，“昨天才正经吃了顿好的，今天每样尝一口就好，别贪嘴。喜欢的，下次再带你来。”

祝桥被他这老妈子般的絮叨逗乐，噗嗤笑出声：“楚西，你现在这样子。”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底闪着促狭的光，“特别像我以前看戏文里写的‘童养媳’——端茶倒水，饲鸡喂猪，就为了伺候家里那个病恹恹、活不长的短命少爷。”

楚西眉头瞬间拧紧，他不介意她挤兑自己，但听不得她这样轻描淡写地咒自己。“我看的戏文里，我看的可都是少爷和童养媳举案齐眉两欢喜的。不知道你在哪里看的歪门邪说。”

祝桥回头嗔他一眼，“少在这里美化封建陋习！”

“行，你说陋习就陋习，”楚西从善如流，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头顶的发丝，动作快得像错觉，声音却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既然是陋习，那少爷肯定是长命百岁。”

祝桥一怔。

那句“长命百岁”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不是惊涛骇浪，却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带着温热的酸胀感，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玩笑的心思。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又软又涩。

她下意识地，顺从地改了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尾音却无意识地染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那就……长命百岁，举案齐眉”

祝桥心里涌起异样的感觉，眼角眉梢都不自知的染上温柔，忍不住又低声念了一遍。

“举案齐眉两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