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桥出院这天，春日晴好，微风和煦，总之是个出院的好日子。

楚西的目光落在祝桥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愉悦。祝桥今天还嚷嚷着终于脱下了那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今天她换了件浅绿色的薄针织衫，说是要和春天遥相呼应。

楚西瞧着她，视线顺着祝桥搭在臂弯处的乌黑柔顺的长发，落微卷的发尾。发梢的几缕发丝微微卷起，勾着莹白的下巴，看上去仍带着点病气，但是脸上倒是透出些久违的淡粉，大约是出院带来的好心情。整体看去，气色尚可。

他心头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了一寸。视线滑过她散落的几缕发丝，无意间缠上他的手腕，带来细微的痒意，心中竟然诡异的有一些安稳。

病房里，护士长俞超云正低声叮嘱着出院后的注意事项，祝桥安静听着，姿态温顺。

“没人过来接你吗？祝先生和傅女士不过来吗？”按道理说，出院的话病房里一大早就应该热闹起来了。

按道理祝桥这种身份，更应该是来访人员络绎不绝的。可到现在咋也没个人，明明她还记得祝桥送来的时候，是围了一大圈人的，看着不像是小说写的那种豪门恩怨里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祝桥拢了一下头发，及其无所谓的说道，“我没和他们说我今天出院。”手腕上的发丝轻轻划过楚西的手腕。

俞超云拿着手里的报告单，有些愕然惊叫出声，“什么！！！！？他们不知道你今天出院？”

祝桥好笑地看向有些震惊的护士长，“怎么了？不可以吗？”

俞超云张了张嘴，看着祝桥裙摆下那道被衣袖半掩的疤痕，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唉，身体是自己的，要当心。”目光却不由自主瞟向旁边沉默的楚西。

“这不是还有楚西吗？”祝桥自然地接过话，语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目光却并未看向楚西。

心里想的却是要不是为了应付楚西，昨天告诉了他今天她要出院。她能一个人都不告诉，收拾收拾就走了。等安定下来了再打个电话报个平安，这是她心中大家彼此最合适的距离。

话音刚落，主治医生李斐道走了进来，祝桥微微侧了侧头，就看见她的主治医生姿态很熟稔和楚西打了声招呼。

祝桥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极快地扫过，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又迅速平复，只垂眸盯着自己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指尖。

这边俞超云看见李斐道进来了，打了个招呼，也没再多说什么，端着东西往外走。

李斐道点头回应了一下，刚转头准备叮嘱几句，就听见祝桥开口轻笑道，“李医生和楚西很熟啊？”

祝桥说这话时，带着笑意，语气听起来很温和，就像是在话家常，带着些笑意很温和。

李斐道猛地被祝桥看着，忽然就有点心虚。刚想开口说话，结果紧张的被口水呛了一下，他短促的咳了几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听起来却有些突兀。

但祝桥好像也没想要他的回答，笑意不变，却调转了矛头，看向楚西，语气瞬间淡了下来，带着点凉意，问道，“来这么长时间怎么也没听说过认识李医生啊？”

李斐道悄悄挪了挪脚，离开祝桥的视线范围之内。然后拍了拍胸口，悄悄松了口气。同时还不忘幸灾乐祸，总算是有人能治得了楚西了。

楚西面上镇定，心里却警铃大作。祝桥的边界感有多强，他比谁都清楚。若让她知道自己不仅认识，还深度“干预”了她的治疗……他毫不怀疑明天自己就会被彻底拉黑。

“你也没问。”楚西谨慎地开口，话一出口就知道糟了。

这理由在此刻，显得如此拙劣而敷衍。

果然，祝桥抬起了眼皮，那双总是带着点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平静得近乎审视。空气仿佛凝固了。

有那么一瞬，楚西几乎能看到她眼底无声的诘问。但最终，祝桥只是看着他，什么也没说。那无声的压力却比任何质问都沉重。

楚西喉结滚动了一下，立刻补救，“大学公开课认识的。后来在一个项目组待过几个月。”他顿了顿，强调，“不熟。”

旁边刚顺过气的李斐道闻言，被楚西翻脸无情的样子震惊到，他一口气没顺下又呛得惊天动地，连忙抓起口罩戴上，瓮声瓮气地解释，“咳……对，不熟！咳……最近感冒，怕传染，戴个口罩。”

他努力压下嘴角，正色道，“我过了签个字，签完了就，你们聊，你们先聊。”

楚西一个眼刀甩过去，警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李斐道。

李斐道：“……”尼玛，你之前求我办事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但他见状还是立刻端正姿态，“祝小姐，出院需要我签字。”

李斐道签着字，状似无意地又捅了一刀，“以前在实验室就听楚西提过，有个从小照顾他的姐姐，不是亲的胜似亲的。今天见了祝小姐，果然……”说着他适时收住话头，欲言又止的看向楚西。

祝桥抱着手臂，靠在轮椅背上，一副等着听故事的模样，似笑非笑地看向李斐道，“哦？听谁说的？”

李斐道后背一凉，暗道失策，一心想着怼楚西，忘记了这还有一尊大佛。

他推了推眼镜，努力四平八稳的说道，“还能有谁？楚西呗。这么私人的事，外人哪能知道？只能是当事人讲的呗！”

李斐道急忙签好字，迅速把报告塞给祝桥，“注意休养，定期复查！我先去忙了！”临走前，不忘给楚西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祝桥笑了一下没接话，也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李斐道走出门还想着，这两人还挺有意思，一个说话留一半让人去猜，一个真话说不全假话不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