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太宰治铺开一张羊皮棋盘,摆上两罐棋子。
“这又是什么?”中原中也凑过来,拿起一颗黑子对着光看。
“围棋,在家学的。”太宰治把规则简单讲了一遍,重点是气和活棋。
中原中也听得眉头拧成一个结:“这么麻烦?直接比谁围的地方大不行吗?”
“本质上就是比谁围的地多,但围的过程需要计算气和死活。”太宰治在棋盘上放下几颗子,“比如这样,黑棋还有气吗?”
中原中也盯着看,手指虚空点了几下:“这儿……和这儿?”
“对。但如果白棋下在这里,”太宰治落下一颗白子,“这口气就没了。这块黑棋就死了,要提掉。”
“死了?”中原中也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熟悉的领域,“这个我懂。再来!”
太宰治又摆了更复杂的形状。
中原中也看得很认真,有时甚至抢过棋子自己摆弄:“那如果我下这儿呢?是不是就能做出两只眼?”
“对,这里是做眼的关键。”太宰治有点意外,“学得很快。”
“哼,这种找活路的事,我擅长。”
中原中也颇为自得,但很快又被下一个难题困住,抓了抓头发,“等等,这里好像不对……你再摆一遍我看看。”
太宰治便又摆了一遍,这次讲得更慢。
中原中也让他把几个变化写在纸上。“我晚上看。”
结果晚上太宰治真的看到他对着那张纸,手指在膝盖上比划,嘴里还念念有词。
“冲……断……扳?扳是这么下的吗……”他抬头看见太宰治,立刻把纸一扣,“看什么看!我背棋谱不行啊?”
“行。”太宰治忍住笑,“要复盘一局吗?”
“来!这次我一定不中你的圈套!”
真正对弈时,中原中也落子很快,但经常在十几手后就陷入长时间思考,盯着棋盘,脸色越来越凝重。太宰治也不催,只是安静等着。
“等等,”中原中也忽然按住太宰治要落子的手,“你下这里,是不是想引我去那边,然后趁机掏空我这边?”
太宰治手指顿了顿:“你觉得呢?”
“我觉得就是!”中原中也松开手,却笑了,“但我偏不去。我下这儿。”
他“啪”地落下一子,位置刁钻。
太宰治看了看,也笑了:“不错。有长进。”
那一局,中原中也还是输了,但比上次多撑了三十多手。
…………
晨练的逝去,发生在一个中原中也前一天晚上琢磨棋谱琢磨到半夜的早晨。
闹钟响的时候,中原中也一把按掉,翻个身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声音含糊:“不练了……晚上补……”
太宰治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窗边借着晨光看一张简图。
“随你。”他收起图,“我去老地方。”
被子里的鼓包动了动,没声音。
太宰治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静静等待。
“……等等。”
被子被掀开,中也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知道了,我去,我去行了吧!一个人瞎跑什么……”
他磨磨蹭蹭地套上衣服,洗漱时差点把牙膏蹭到衣服上,出门时还不停打哈欠。
到了那片废墟空地,太宰治开始热身,中原中也也跟着做,动作慢半拍。
等太宰治开始练习一套复杂的步法配合擒拿时,中原中也靠着半截水泥墙,眼皮越来越沉。
太宰治一个旋身、锁喉、卸力的假想动作做完,收势转身,发现中原中也脑袋一点一点,竟然站着睡着了,身体微微随着呼吸起伏。
他走过去,在中原中也面前站定。
他毫无反应,甚至轻轻咂了咂嘴。
太宰治看了他几秒,伸手,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他靠着的墙壁。
“咚、咚。”
中原中也猛地惊醒,身体一弹,差点摔倒,蓝眼睛里全是茫然:“啊?怎么了?敌袭?”
“敌袭没有,”太宰治平静地说,“口水快流到领子上了。”
中原中也瞬间彻底清醒,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抹下巴:“胡、胡说!我那是……那是汗!”
“哦。”太宰治点点头,转身继续练习,“那麻烦你把汗擦干净,我们该回去吃早饭了。”
中原中也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下去,脑子也因刚惊醒而嗡嗡的,只觉得疲惫卷土重来,甚至比没睡醒时更沉重。
他含混地“嗯”了一声,几乎是凭着本能,脚步虚浮地拽着太宰治的胳膊往回走。
回到他们临时的住处,门一关,中原中也连训练服都没换,直接把自己摔进了那张还算柔软的床铺里,卷过被子,几秒钟后呼吸就变得悠长安稳,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