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只有一间,床也只有一张,床是常见的铁架床,尺寸普通,但对于两个十岁孩子的身形来说,并排躺下仍有富余。
选择同住一室、同睡一床,在常暗岛的背景下,几乎不需要额外的理由。
这家所谓的“旅店”不过是废墟中稍显完整的建筑,墙壁单薄,窗玻璃多有破损,夜晚的寒风裹挟着硝烟和铁锈味无孔不入。
房间里没有任何现代供暖设施,唯一的热源是那个小小的、需要节省燃料的便携式取暖炉,散发的热量有限且集中。
分开住两个房间?那意味着双份的、不必要的燃料消耗,双倍的需要警戒的方向,以及各自在寒夜里独自裹紧单薄被褥。对于两个早已习惯在任务中背靠背取暖、共享每一份物资和情报的孩子而言,这种分开不仅奢侈,更是愚蠢。
虽然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都已经接受彼此的存在,但是最初的几晚,对方的存在感还很强。
太宰治习惯了独占床铺中央,并且必须抱着玩偶小咪才能入睡——这是他已经养成的睡眠习惯。
但他的睡姿很好,是非常古板的平躺,偶尔太累了也会侧躺,按理说是非常省心的室友。
但是,中原中也的睡相充满了不受控的生命力,一旦睡熟,他就会无意识地开始“领地扩张”。
第一晚,半夜。
太宰治在窒息感中醒来,发现中原中也像个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橘色脑袋蹭着他的颈窝,一只胳膊正压着他的小猫玩偶。
太宰治尝试挣脱,未果。
他静默两秒,然后带着浓重睡意,用脑袋轻轻撞了撞中原中也的额头,声音黏糊糊地抱怨:“中也……好重……你压到我的小咪了……”
中原中也迷迷糊糊“唔”了一声,下意识松了点力道,但没醒。
太宰治趁机把玩偶抢救出来,抱紧,翻身背对他叹气。
第二晚,战况升级。
睡到半夜,“噗通”一声闷响,太宰治连人带怀里的玩偶被一脚精准地踹下了床。
地板的凉意让他瞬间清醒。
他抱着玩偶坐在地上,鸢色的眼睛望向床上那个四仰八叉、睡得天昏地暗的罪魁祸首,睡意和少爷脾气一起涌了上来。
他爬回床上,难得没有默默忍受。
他先是凑到中原中也耳边,用带着困倦和不满的气声幽幽地说:“中也……你把我踢下去了……”
见对方毫无反应,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直接贴上中原中也温热的后颈。
“哇啊!”
中原中也一个激灵弹起来,睡眼惺忪,惊慌地摸自己脖子,“什么?什么东西?好凉!”
“是我。”
太宰治收回手,抱着玩偶,温软的声音里满是委屈,“你把我踢下床了,地板好冷,感受到了吗?”
“啊?真的?”
中原中也总算清醒了点,挠挠头,看着太宰治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可怜(?)的样子,有点心虚。
“对、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身体自动自发地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位置,“快上来,别着凉了……”
太宰治这才抱着玩偶躺回去,还不忘小声嘟囔一句:“下次再这样,明天的早饭你要给我做一个布丁。”
“知道啦……”中原中也含糊应着,几乎又要睡着。
然而,睡梦中的习惯并非道歉能解决。
当发现中原中也睡着后总无意识地试图把玩偶从他怀里抽走,或者把脸埋上去时,太宰治的反击也悄无声息地升级了。
他会提前把另一个软枕塞进中也怀里,或者干脆在中也快抢到玩偶时,背过身把玩偶藏到怀里,自己则往中也那边拱了拱,像个人形替代品一样挨过去,含糊地说:“抱这个……别抢我的小咪……”
中原中也半梦半醒,往往会顺手抱住凑过来的太宰治(或者枕头),蹭两下,继续睡。
这些其实都再太宰治可以忍耐的范畴内,最让太宰治头疼的,还是中原中也那不安分的四肢。
半夜被沉重的胳膊腿压醒是常事。
他会先试着推了推,推不动,就改用额头去顶中也的肩膀,或者用手指戳中也的腰侧,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鼻音:“中也……你的手(或脚)……拿开啦……好沉……”
有时中原中也睡得死,没反应,太宰治也不想因为这种小事把他叫醒。
他就只能故作生气地背过身去,抱着玩偶小声说:“……不想理你了。”
这句话往往有奇效。
即使是在深度睡眠中,中原中也似乎对某些关键词有感应,会迷迷糊糊地缩回手脚,咕哝着:“麻烦……”
然后翻身继续睡,留下太宰治在黑暗里悄悄弯起嘴角。
当然,真正的暴击仍有发生。
某个清晨,太宰治再次在地板上醒来,所幸小咪安然在怀。
这次他没急着上去,而是抱着玩偶盘腿坐在床边,等中原中也自己醒来。
中原中也一睁眼,就对上太宰治近在咫尺的、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幽怨的脸。
“啊!治?你怎么坐这儿?”他吓了一跳。
“你说呢?”
太宰治把怀里的小猫玩偶举起来,让玩偶的黄宝石眼睛“看”着中也,自己则用那种柔软又控诉的语气说,“小咪跟我说,它不想再被踹下床了,屁股好疼。”
中原中也的脸腾地红了,一半是尴尬,一半是被这幼稚的告状方式弄得哭笑不得。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睡着了控制不住嘛!”
他看着太宰治怀里的玩偶,又看看太宰治本人,总觉得那玩偶的眼神和太宰治此刻的眼神谜之相似,让他格外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