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

又是一天下午，中原中也突然从背后出现，按住太宰治的肩膀，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西边废墟那边，新开了个临时摊子，卖那种很大的、夹着现煎肉排和酱汁的饼。”

他没有直接说“我们去吧”，而是先抛出了信息，蓝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太宰治接话。

“所以你想尝尝？”太宰治坐在小沙发上，一边翻书一边微微侧头，语气平和。

中原中也点了点头，脑袋凑近看了眼那满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的书页，很快就无聊地转过头，补充道：“我们可以伪装一下去买，如果你觉得不行……就算了。”

神子殿下难得地给了回旋余地，虽然那眼神分明写着“我很想去”。

太宰治沉吟着思考了几秒，心里已经有了一大堆拒绝的理由。

“西区离我们太远，我们只能在外面吃，所以你被发现的风险会比跟着我去集市采购高很多。”

“而且，神子可以出现在需要救济的信众面前，但绝对不能在油烟弥漫的食摊前被人看见。”

“哼……”中原中也很不高兴地撇了撇嘴，这些道理他当然知道啊，但是他想要尝一下嘛！

他松开按着太宰治肩膀的手，有点赌气地坐到旁边的矮凳上，用异能拿起几个土豆在空中转成一个圆，想用它们来转移一下对肉饼的渴望。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常暗岛永远隐约的背景噪音。

过了大约十分钟，当中原中也准备用重力丝线将那几个土豆和其他蔬菜一起处理掉，开始做他们千篇一律的晚餐时——

“中也，”太宰治忽然又开口，声音温软，带着点若有所思的调子。

“嗯？”中原中也操控着土豆悬浮在半空，转头看他。

“我今天不想吃炖菜了。”太宰治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中原中也动作一顿，悬浮的土豆在半空微妙地晃了一下。“那你想吃什么？”

“嗯……”太宰治微微偏头，作思考状，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然后他眼睛轻轻一弯，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我想吃外面西边废墟那边，新开的摊子卖的那种很大的、夹着现煎肉排和酱汁的饼。”

他说得自然又随意，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晚餐提议。

中原中也：“……那是我刚才说想吃的！”他瞪大眼睛，觉得这臭少爷简直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有区别吗？”太宰治反问，鸢色的眼神清澈无辜，甚至还带着明显的疑惑，“中也不想吃了吗？”

中原中也噎住。他当然想吃，但是……“出去买风险太高了，而且你说过……”他记得治对安全问题的分析，那些话还热乎着呢。

“我们可以仔细规划一下。”

太宰治接过话，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我已经想好了”的笃定，“时间可以晚一点，等天色完全暗下来，摊位人少些的时候。路线要迂回，避开所有已知的教会驻点。我去买，你在两个街区外找制高点等。而且，”

他顿了顿，““中也需要适应在非战斗状态下，隔着复杂障碍和距离，维持对单一微小目标的稳定关注吧？比如，可以试着确保我买饼的时候，你既能观察到我和摊位周围的整体情况，又能分心注意更外围的动静？这比在家里操控土豆绕圈圈要实用一点。”

中原中也：“……”

他看着太宰治那双写满“这个主意很棒对吧”的鸢色眼睛，忽然一股了然的感觉涌上心头——治看似温柔好说话，但其实他不仅在某些方面很任性，而且非常、非常善于给这些任性的要求披上合理外衣，让人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落脚点。

但不可否认，他心动了。对那块他本来就跟想吃的肉饼，也对太宰治描述的那种带着真实场景和距离压力的“观察练习”。

而且，中原中也也清楚，这次所谓的“观察练习”，不过是治这家伙为自己任性的愿望披上的、一件精致又体贴的合理外衣。

这种被不着痕迹地纵容、甚至对方还主动帮忙完善借口的感觉……嗯，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是真的很不赖。

“……麻烦。”

他最终别开脸，小声嘟囔道，算是默许，“说好了，你去买，我在远处等。而且一旦我觉得有哪里不对，你必须立刻撤，饼不重要。”

“好。”太宰治看穿了中也的心思，也没直说，只是笑着应下。

于是，太宰治仔细地帮中原中也调整好那顶黑色军帽的角度，拉高衣领，戴上遮挡下半张脸的围巾，确保那头橘发和标志性的下半张脸都被妥帖藏好。

两人在黄昏后，借着天色和稍显杂沓的人流出发了。

中原中也任由太宰治摆弄，心底那点因为被看穿“就是很想吃，想吃到有点生气”而产生的细微窘迫，早已被一种更柔软的暖意取代。

他想着太宰治竟然照镜子似的也找了个一样的理由，嘴角忍不住在围巾下微微翘起一点。

抵达那片废墟食摊聚集区附近后，太宰治独自前出侦查。

中原中也则按照计划，藏身于一处能俯瞰交易区的半塌楼体二层，这里视野良好，撤退路线也清晰。

他放出夜寐，让它悄无声息地潜行跟在太宰治的脚边，其余式神则分散在周围的关键节点警戒。

很快，他看到太宰治压低帽檐，混入稀疏的人群，走向那个飘着食物焦香的简陋摊位。

“两份夹肉饼，酱汁分开装。”

太宰治的声音透过式神传来，依旧是那把温和清晰的京都腔，即使在嘈杂背景里也显得有些突出。

中原中也忍不住腹诽：这笨蛋，伪装了个寂寞，一开口就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