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中原中也的心神却高度集中。
他既要通过夜寐监控太宰治周围任何可疑的视线或动向,又要分神留意更外围自己式神网络反馈的信息,同时……他确实分了一点点注意力在交易本身。
他看到摊主打量了一下太宰治的外表——虽然普通但格外完整整洁,而且裸露出来的皮肤毫无泥土灰尘,报出了一个显著高于常价的价格。
太宰治眨了眨眼,并未还价,只是平静地递过钞票。
啊啊啊啊!这个笨蛋少爷!果然!
中原中也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恨不得隔空用重力敲一下太宰治的脑袋。
但他此刻的身份和距离——其实主要是人间失格不允许,只能看着太宰治接过两个用油纸包好的、鼓鼓囊囊的包裹,转身离开摊位。
直到太宰治的身影安全地穿过最后一段开阔地,回到中原中也所在的隐蔽点楼下,中原中也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地,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
他收回其他式神,只留夜寐依旧警戒地跟在太宰治脚边,然后敏捷地从断墙处翻身下去。
太宰治将其中一个油纸包递给他,手指隔着纸传来食物的温热。
两人默契地没有停留,迅速转移到更深处一个背风、却能观察到来路的废墟夹角。
中原中也迫不及待地扯下半截围巾和面罩,打开油纸。
浓郁的香气伴随着热气扑面而来,巨大的饼身夹着厚厚的、边缘煎得焦香的肉排,酱汁在另一个小纸包里。
他顾不上烫,大大地咬了一口,丰富的口感和咸香的滋味瞬间充满口腔,酱汁不小心蹭到嘴角也浑然不觉,蓝色的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
太宰治也揭开自己的那份,小口咬下,动作依旧斯文。
他一边咀嚼,一边用余光扫视着周围,耳力也捕捉着风带来的任何异响。
但更多时候,他的目光会落在身旁狼吞虎咽的中原中也身上。
看他嘴角沾上的酱汁,看他毫不掩饰的满足表情,看他那头被帽子压乱了些许的橘发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怎么样?”太宰治咽下口中的食物,轻声问。
“好吃!”
中原中也口齿不清地回答,又咬了一大口,才腾出嘴巴补充,语气里带着点挑剔的认真,“不过酱汁味道可以再酸一点,层次会更分明……下次你要是再去,记得跟那个老板提一下?”
他说完,自己先顿了顿。
下次?还会有下次这样冒险出来买吃食的时候吗?他自己也不确定。
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提出这个小小的、带着点生活气息的要求。
太宰治看着他被食物塞得鼓起来一点的脸颊和亮晶晶的蓝眼睛,点了点头,温和地应道:“好。”
他没有点破中也话里那个未必会实现的“下次”,只是将这个要求默默记下。
…………
夜晚是属于各自沉淀的时间,但也带着彼此的痕迹。
太宰治会占据小客厅一角那张相对舒适的扶手椅,就着一盏光线柔和的旧油灯,或者他从某个废弃实验室里翻检出来的、尚能工作的便携阅读灯。
灯下摊开的是泛黄的纸张、手抄的残卷,或者打印模糊的报告,内容无一例外都与异能理论、罕见病例或禁忌实验的边角料相关。
他的笔记本摊在膝上,钢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轻响,留下的是常人难以解读的复杂符号、函数草图和一些简短的、指向明确的词组,共同勾勒着他对“人间失格”那深不见底边界的试探性丈量。
客厅另一侧相对空旷的地板,则是中原中也的练习场。
七只暗红色的蜘蛛式神无声悬浮,随着他意念的微调,时而同步做出复杂的阵列变换,时而又各自独立,模拟着追踪、包围、静默悬浮等不同状态。
有时,他会尝试更精细的操作,无形的重力在他意志下被抽丝剥茧,凝成肉眼难辨的丝线,在空气中缓慢地编织着简单的几何结构,又因一念之差而悄然溃散,只留下空气中细微的能量涟漪。
他的练习专注而沉默,只有式神移动时带起的微弱风声,以及他自己偶尔因成功或失败而发出的、极轻的吸气或咂嘴声。
灯光是共享的,也是冲突的。
当太宰治读得入神,不自觉地将灯罩转向自己需要更亮光照的一页时,溢出的光线便可能越过无形的“领地”,映到中也那边,在他专注操控的重力丝线上投下晃动的影。
“治!”
中原中也头也不回,语气里的烦躁几乎能凝成实体砸过来,“你的光!晃到我了!”
太宰治的思绪从一段关于“概念消除稳定性”的艰涩思考中被强行拽出。
他眨了眨有些酸涩的鸢色眼眸,望向那个背对着他、正在跟无形力量较劲的橘发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通常会顺从地将灯罩往下压低,让光线更集中地落在自己的书页上,或者干脆拿起灯和书本,挪到更角落、光线更不易干扰到中也的位置。
偶尔,当被中断的思路格外珍贵时,他也会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音量,对着空气小声嘟囔一句:“明明是自己选的地方光路不好……”
但手上的动作还是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