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操控着飞车，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正闭目养神的太宰治，撇了撇嘴，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事后醒悟的懊恼和心有余悸：

“啧，我现在越想越觉得，当初同意你去碰那个见鬼的堡垒核心，简直是疯了。那时候要是早意识到你这么……这么……”

他卡壳了一下，本来想用“脆”这个字，又觉得不合适，最终含糊道：

“这么需要小心对待，我肯定把你绑得远远的，自己去拆了那玩意儿。”

太宰治连眼睛都没睁，嘴角却勾了起来，用他那口温和的京都腔，慢悠悠地吐槽：

“好啦中也，你这几天简直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围着我转个不停。连我喝水稍微急了一点，你都要盯着看，怕我呛到吗？”

“谁、谁是老妈子！”

中原中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耳朵尖微微泛红，梗着脖子反驳，“我那是……那是战略性的谨慎观察！”

“是是是，战略性的。”

太宰治敷衍地应着，终于睁开眼，鸢色的眸子里带着促狭的笑意，看向中也，“那么，战略家先生，赌约我赢了。以后的任务方案，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到友好协商的模式中了？”

中原中也郁闷地“嗯”了一声，算是认输。

但沉默了几秒后，他再次开口，这次语气认真了许多，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切：“治，商量个事。”

“嗯？”

“以后……能不能每次出任务，我都固定放一只式神在你身边？”

中原中也目视前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理智，“不会有七只那么多，就一只。它可以停留在你肩头或者口袋里，不干扰你行动，只作为我的一个眼睛，和预警。

这样，如果你真的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我能第一时间知道，也能用那只式神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稍微干扰一下敌人或者改变一下你周围的重力帮你缓冲。”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不然……我实在没办法放心。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就是会控制不住往最坏的情况想。”

太宰治静静地看着中原中也线条略显紧绷的侧脸。

他能感觉到，这次和之前的强硬不同，更像是一种退而求其次的、小心翼翼的请求。

赌约的失败让中也无法再强行推行他那套最优解，但他保护的本能却无法因此熄灭，只能换一种更迂回、却也或许更持续的方式来表达。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中原中也，有点……可怜巴巴的。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

于是，太宰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的调侃：“中也，你这是彻底变成离不开主人的宠物狗了吗？还是说，其实你有变态跟踪狂的潜质，就喜欢时时刻刻监控我的一举一动？”

出乎太宰治意料的是，中原中也没有立刻炸毛。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脸颊依旧有点红，但声音却意外地平稳，甚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率：

“我才不是变态……算了，随你怎么说，跟踪狂就跟踪狂吧……”

他飞快地瞥了太宰治一眼，又迅速目视前方，语气硬邦邦的，但内容却直白得惊人：“我就是会忍不住盯着你，想知道你是不是安全，是不是又乱来。这大概……确实不太正常。但我控制不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声音都理直气壮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反讽：

“这能怪我吗？谁让我养的猫……看着安安静静，实际上好奇心重得要死，还总喜欢往危险的地方钻，一不留神就可能把自己弄伤。主人多看几眼，防止自家猫跑丢或者受伤，有什么问题？”

太宰治怔住了。

几秒钟的寂静后，低低的笑声从他喉间溢了出来，起初是压抑的闷笑，随即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带着愉悦的轻笑。

他笑得肩膀微微抖动，鸢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又是猫……？”他重复着这个字眼，尾音上扬，带着浓浓的笑意和玩味。

然后，在中原中也因为这意料之外的笑声而有些愣神、耳朵尖红得更厉害的时候，太宰治忽然侧过身，面向他，微微偏头，

用他那把清澈温和的嗓音，又一次学着猫的叫声，轻轻地、惟妙惟肖地：

“喵~”

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点刻意的无辜。

这声又软又糯的猫叫，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中原中也记忆里某个上了锁的匣子。

时间“嗡”地一声被拉扯变形——

第一次是脏兮兮的帐篷，自己压低声音的“脏猫”，帐外那声清晰到可恶的“喵？”。

第二次是常暗岛基地的灯光下，自己含糊的“挑食的坏猫”，对面传来那声更清晰的“喵呜”。

而现在，第三次。在属于他们的飞车里，在刚刚结束一场关乎理念和未来的赌约后。

这声“喵~”裹挟着太宰治毫不掩饰的、得逞般的愉悦笑意，精准地再次命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