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忽然说，蓝眼睛直直看向太宰治。

“赌什么？”

“就按你说的，选一个更危险、更复杂的任务。不用我的最优解，就用你那套温和点的方法，潜入也好，周旋也好，随你定。”

中原中也的语速很快，“如果你在执行过程中，受了伤——我指任何伤，擦破皮、被子弹蹭到、哪怕是被碎玻璃划了个口子，都算——那以后的任务方案，只要我认为有风险，你就得听我的，按我的安全策略来。”

太宰治微微睁大眼睛。

“反之，”中原中也紧盯着他那双清透的鸢色眼眸，“如果这次任务，你从头到尾完完整整，连根头发丝都没掉，那以后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商量着来，我……我尽量不用拆房子的办法。”

这个赌约让太宰治陷入了沉思。

他明白中也在想什么，这是要将未来无尽的争端，转化成一次具体的、关乎决定未来主导权的机会。

他也清楚，以自己的体术和人间失格的特性，只要足够谨慎，在大多数任务中全身而退并非难事。

“可以。”

太宰治最终点了点头，接下了这个赌约，“就按你说的。”

“等等，我还有条件。”

中原中也补充，语气不容置疑，“我的七只蜘蛛式神，这次任务必须全部跟着你，环绕在你身边。

如果遇到任何突发情况，比如需要式神瞬间构筑重力盾挡开流弹，或者需要它们干扰敌人才能让你避开攻击——

也就是说，只要出现了需要动用式神保护你才能避免受伤的情况，哪怕你最终没受伤，也算你差点受伤，赌约就算我赢。”

这个条件极为苛刻，几乎将安全的定义扩展到了“毫发无伤且无需额外保护”的绝对程度。

这意味着太宰治不仅不能受伤，连“陷入可能需要保护”的险境都不被允许。

太宰治看着中原中也执拗的、甚至带着点紧张的眼神，明白这个条件背后是对方何等程度的不安。

他沉默了片刻，出乎中原中也意料地，再次点了点头。

“好。”

太宰治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在空气中，“就按你加的这条。式神跟着我，如果需要它们介入才能确保无伤，也算你赢。”

中原中也反而愣住了，他没想到太宰治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扭过头去，耳根却有点发红。

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看穿了那份过度保护的笨拙心思，有点窘，但更多的是……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的安心感。

赌约成立。

无形的压力与期待，瞬间灌注到下一次尚未选择的任务中。

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并未完全消散，却悄然转化成了另一种更具针对性的、紧密的关注。

中原中也开始前所未有地仔细研究太宰治提出的每一个温和方案的细节，试图找出所有潜在风险点；

而太宰治则在制定计划时，不得不将“绝对避免任何受伤可能性以及触发式神保护机制”作为最高优先级，反复推敲。

他们都知道，下一次任务，将不再仅仅是为了报酬或历练。

这场赌约的结果，直接决定他们未来并肩行走的方式，是走向中原中也所期望的绝对安全的铁壁，还是维持太宰治所坚持的、带着人性温度的平衡。

赌注，是彼此的信任与未来的道路。

…………

旧观测站的任务，最终以一种近乎虎头蛇尾的方式顺利完成了。

计划完美执行，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

中原中也的七只蜘蛛式神如同无形的天网，覆盖了观测站的每一个角落，将最细微的能量波动和生命迹象实时反馈。

太宰治则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在式神网络的指引下，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物理与异能陷阱，精准地找到了那个蛰伏的、能力偏向精神暗示的前军方异能者。

战斗短暂且一边倒——重力场瞬间禁锢，接触，异能无效化。

目标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死神的面容，便陷入了深度昏睡。

整个过程中，太宰治连衣角都没让对方碰到。

尘埃落定时，他站在观测站中央，连呼吸都未曾紊乱，指尖缠绕的钢丝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一如往常。

这个结果，其实两人在心底都有所预料。

毕竟，当初在常暗岛直面那个堪称战争绞肉机的恐怖堡垒时，太宰治都能游刃有余地全身而退，甚至有余力把因为开启“污浊”而透支、四肢都像打结了一样的中原中也拖出战场。

相比之下，这次的任务风险等级显然不在一个层面。

清理完现场痕迹，驾驶“中也号”返程的路上，紧绷了好几天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