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心底那点对复杂人际的厌倦和对平静的渴望在轻声反对,但看着他眼中熠熠生辉的火焰,想到两人之间那些无需言说的默契和共同的目标,那句到了嘴边的、带着凉意的质疑或否定,终究是咽了回去。
既然这是中也想走的路……
太宰治垂眸,继续擦拭那根已经光亮如新的钢丝,指尖感受着金属冰冷的质感。
他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听不出太多波澜:“……随你吧。”
他将钢丝小心地卷好,放入特制的皮套里,才抬起眼看向中原中也,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早饭吃什么:“结交一些有能力、品性也值得观察的伙伴,本身……也不是坏事。”
这算是默许,尽管并非出自本心的热衷。
毕竟,眼下这一切还停留在中也四处打听、空想的阶段,距离真正聚集起一群人还远得很。
他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就用冷水去浇熄中也眼睛里难得如此炽热的光芒。
中原中也听出了他话语里那细微的让步和许可,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重重点头:“嗯!放心,我看人很准的!”
虽然他所谓的“准”,很多时候靠的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和对方力量强弱带来的直接感受,而非什么缜密的判断。
太宰治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嘴角也轻轻弯了一下,没去戳破。
…………
这次任务结束得干净利落,盘踞在旧水泵站的匪徒甚至没看清来者的模样,便在扭曲的重力场与无声的抹消中失去了意识。
返回临时据点的路上,太宰治习惯性地整理着缠回戒指的钢丝,一丝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刺痛感从指尖传来。
他低头,看见左手食指的指腹上,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正在渗出一颗小小的血珠——大约是在收回钢丝时,被边缘无意刮到的。
走在他身侧的中原中也几乎立刻察觉到了这微不足道的血腥味。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住太宰治的手腕,蓝眼睛紧紧盯着那道小伤口,眉头蹙起:“你受伤了?”
“只是刮了一下。”太宰治不以为意,这点小伤,在他眼里远不如任务中可能遭遇的任何风险值得关注。
中原中也却没说话。
他抿着唇,另一只手的指尖泛起熟悉的、极细微的莹白色光芒——那是他治愈能力发动的征兆。
他将那点光芒小心翼翼地引向太宰治指尖的血痕。
光芒触及皮肤的瞬间,如同水滴落入烧红的铁板,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嗤”声,消散无踪。
那道血痕依旧在那里,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
中原中也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像是没理解发生了什么,又尝试了一次。
结果完全相同。
治愈的异能,对太宰治无效。
太宰治看着中原中也突然变得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有些疑惑:“中也?怎么了?只是小伤……”
中原中也猛地回过神来,迅速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抹惊慌与后怕。
他没回答,只是沉默地、近乎粗鲁地从自己口袋里翻出随身携带的、最小号的消毒片和一小卷备用绷带——纯白色的。
他拉过太宰治的手,动作却出乎意料地轻柔,先用消毒片仔细擦拭了那道血痕,然后撕下一小条绷带,低着头,无比认真地、一圈一圈缠绕在太宰治的食指上,打了个平整的结。
他的动作很慢,全程没有说话,浓密的橘色睫毛低垂着,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太宰治能感觉到他指尖轻微的颤抖,以及一种近乎沉重的气息笼罩着他。
“中也?”太宰治再次轻声询问,鸢色的眼眸里带着探究。
“好了。”中原中也松开手,声音有些发闷。
他抬起头,已经迅速调整好表情,变回了平时那副样子,只是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影。
“下次小心点。”
他别开脸,率先往前走,仿佛刚才那异常的沉默和专注不曾存在。
太宰治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得妥妥帖帖的指尖,又看了看中也看似如常的背影,心底掠过一丝疑虑,但最终没有追问。
中原中也不想说的时候,刻意去追问未免太过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