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声是一把双刃剑。

“天灾与死神”的名号在常暗岛的阴影地带越响亮，太宰治内心的审视就越是细致。

金属面罩能遮住下半张脸，但有些特征在近距离或特定环境下，依然可能成为线索。

某天下午，在他们在常暗岛外围新据点里，太宰治看着中原中也在窗边整理装备时那头鲜明的橘发，轻轻放下了手中的书。

“中也，”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温和，“关于伪装，我们可能想得还不够周全。”

中原中也正把玩着他那副金属面罩，闻言转过头，挑眉看向盘腿坐在矮榻上的太宰治：“又怎么了？面罩、变装、行踪不定，我觉得够麻烦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被琐事打扰的不耐，但眼神是认真的。

“你的头发，颜色太显眼了。”太宰治指了指他的脑袋，“面罩遮不住。”

他顿了顿，“而且……或许是我太熟悉你了。即使你戴上面具，身形、站姿、甚至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在我眼里依然清晰地指向中原中也。我担心，其他观察力足够敏锐、又对阿拜岐神子有印象的人，也可能产生联想。”

尤其是最近，随着中也传教范围的实质性扩大，听过“神子”声音、见过“神子”仪态的人越来越多。

太宰治不止一次注意到，在某些小型聚集点，出现了并非他们直接设立的、简陋却有人定期打扫的荒霸吐小祭坛；也有人在交换物资时，会下意识地使用一些带有荒霸吐信仰色彩的祝词。

教义的种子确实在发芽，但这同时也意味着，神子中原中也的形象和特征，正在被更多人记住。

“哈？那怎么办？”

中原中也想象了一下自己染发或者戴夸张假发的样子，立刻否决，“难道要裹得像那些见不得光的黑市贩子一样？太碍事了！”

“厚重的伪装确实影响行动。”太宰治表示同意。

他起身，走到房间角落，取出一个精致的纸袋，从里面拿出一顶黑色的礼帽。帽子是简洁的款式，用料和做工都看得出不便宜。

此刻两人都穿着方便活动的普通连帽卫衣——中原中也的是深蓝色，太宰治的是沙色。

“试试这个。”太宰治把帽子递过去。

中原中也有些意外地接过来，拿在手里看了看，又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深蓝色卫衣，狐疑道：“这玩意儿……跟这身衣服搭吗？”

“先试试看效果。”太宰治示意他戴上。

中原中也撇撇嘴，但还是把帽子扣在了头上，走到墙边那面有些模糊的穿衣镜前。

帽子恰到好处地压住了他部分醒目的橘发，也略微改变了头部的轮廓和气质。只是配着那身休闲卫衣，风格上确实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好像……是有点用。”中原中也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头，承认了实用性，但对搭配依旧皱眉，“但看着怪怪的，像偷了别人的帽子。”

“风格问题可以调整。”

太宰治早有准备，他走回箱子那边，又拿出了几个不同款式的帽子——一顶鸭舌帽，一顶报童帽，一顶带着轻微做旧感的黑色军帽式样。“按你习惯的行动风格选。”

中原中也惊讶地看着这一小堆帽子：“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多？”

“考虑到你的挑剔和行动需求，多几种选择比较稳妥。”太宰治语气平淡。

中原中也失笑，倒是认真地把几顶帽子都试戴了一遍，最后选择了那顶看起来最利落的黑色军帽。

“就这个吧。谢了，治。”他对着镜子最后调整了一下帽檐的角度。

“不客气。”太宰治将其余帽子收好，小声嘀咕，“不过，感觉还有哪里不太对。”

…………

第二天，在一次与某个小型据点首领完成委托交接时，对方出于敬畏和感激，多问了几句关于天灾和齐神大人接下来的动向，负责主要交涉的中原中也简短地回答了几句。

离开据点，走在回程的废墟间，太宰治便提了出来。

“中也，”他的声音在风里显得很温和，“你作为天灾对外说话时，或许可以再注意一下语气和音色？”

“语气？音色？”

中原中也正掂量着刚到手的报酬，闻言疑惑地看向他，蓝色的眼睛睁大了些，带着一种纯粹的、毫不做作的困惑，“我的语气有什么问题？够凶了。”

太宰治脚步骤然一顿。

他转过头，鸢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一眨不眨地看着身旁理直气壮的橘发少年。

足足有两秒钟，他脸上那种惯常的温和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痕，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无奈至极以及某种深藏眼底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笑意的东西，在他眼底飞快地掠过。

够……凶了？

他在心里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看着中也那张超级可爱的，还带着婴儿肥的，因为理所当然的表情而显得更加“凶”不起来的脸——甚至因为赶路和刚刚的交涉，脸颊还带着点运动后的红晕，看起来更像某种虚张声势的猫科动物幼崽。

一股强烈的、想要扶额的冲动涌上太宰治心头，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奇特的柔软感。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担忧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是多余的——不是指伪装不重要，而是指，他或许……对自己这位搭档的“自我认知”产生了某种过高的期待。

中原中也那种“我觉得我超凶”的笃定，本身就像一层天然又可爱的保护色。

他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过于鲜活的笑意，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大半的平静，只是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压不下的、无奈的弧度。

“不是凶不凶的问题嘛，咳。”

太宰治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严肃些，但效果实在有限。

“是我们本身还没有经过变声期，音色特点比较明显。尤其你，作为‘神子’在传播信仰时，声音是重要的媒介之一。

现在荒霸吐的浅信者范围在扩大……如果天灾的声音与神子的声音被同一个人捕捉到，即使有面具和帽子，联想的风险也会增加。”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种细节，在教众基数小的时候或许无关紧要，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改变声音？难道要我捏着嗓子，或者装哑巴？”

中原中也觉得这顾虑有些过度，但他并非完全无法理解。

“有更简单的办法。”

太宰治说着，非常自然地又从外套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丝绒袋，倒出一条带有朋克风格的黑色皮质Choker，项圈正中嵌着一枚不起眼的哑光金属片。

中原中也的目光从太宰治的脸，移到他手中的Choker，再移回他的脸，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毫不掩饰的吐槽欲。

“治，”

他拖长了声音，抱着胳膊，下巴朝那条Choker扬了扬，“你其实根本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办对吧？连东西都准备好了。跟我说什么‘或许可以再注意一下’，其实就是来通知我一声‘喂，中也，以后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