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太宰治敏锐地注意到了中原中也的不同。

那是在一次清理盘踞在废弃医院的变异生物任务后，他们在酒馆领取报酬。

中原中也一边数着钞票，一边貌似无意地向发布任务的中间人打听：“上次在这附近活动的那支‘灰狼小队’，后来怎么样了？听说他们的队长能控制混凝土？”

还有一次，在等待武器商人改装“中也号”的间隙，中原中也蹲在街角和一个看起来饱经风霜的老兵聊天，话题不知怎的就绕到了“这岛上还有哪些难缠的独行侠”上。

太宰治靠在墙边，看着中原中也侧耳倾听时专注的蓝色眼睛，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逐渐清晰起来。

这种观察持续了几天。

中原中也打听的对象各异，有名声在外的雇佣兵小队，也有籍籍无名但传闻有奇特能力的独行者。

问题也总是围绕着“能力是什么”、“人怎么样”、“通常在哪里活动”打转。

某天晚上，在他们新换的、条件改善了不少的落脚点——一个拥有独立卧室和客厅的套间里，太宰治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借着油灯的光，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他那些特制的戒指钢丝。

钢丝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银光，缠绕在他指间，又被缓缓拉直。

中原中也盘腿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正全神贯注地保养他那把手枪。

他的枪法依旧没什么值得称道的长进，命中率时高时低，全看当时的心情和用重力辅助了多少，但他似乎很享受拆卸、擦拭、再组装这个过程，动作带着一种与使用异能时不同的、属于普通人的认真。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布料摩擦金属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远处常有的、模糊的爆炸余韵。

太宰治将一根钢丝拉直，对着灯光检查上面是否还有污渍，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中也，你最近好像对别的异能者特别留意？”

中原中也擦枪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眸在油灯跳跃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一种太宰治早已熟悉、但每次看见依然会觉得明亮的、毫不掩饰的光彩。

他没有否认，反而很干脆地点头：“嗯！”

他放下擦枪布，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向太宰治，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治，我在想，我们可以组建一个团队。”

“团队？”太宰治擦拭钢丝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个词让他指间的金属似乎都凉了几分。

他抬起眼，鸢色的眼眸看向中也，里面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觉的排斥。

他并不向往人群。

“对啊！”

中原中也显然没注意到那细微的停顿，他的思绪已经完全被自己的想法占据，语速快了起来：

“你看，就我们两个人，很多事情做起来还是束手束脚。比如上次那个需要同时封锁三个出口的任务，我们就得来回跑。如果当时多一个可靠的、有控场或者快速移动能力的人，会轻松很多。”

他用没沾油污的那只手比划着：

“而且，我的那个‘移动堡垒’计划，光有核心构想和动力源不够，还需要设计、需要建造、需要维护、需要防御体系……

这些东西，靠我们两个，就算累死也弄不完。我们需要人手，需要各种各样能力的人！”

他越说眼睛越亮，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个蓝图成真的景象：

“像科斯塔那种有特殊空间能力的，简直就是完美的后勤或者奇兵！

如果还能找到擅长侦查、或者像森老师那样精通治疗和药剂、或者有其他辅助能力的人……治，我们能做成很多现在不敢想的事！”

太宰治安静地听着，手里的软布无意识地在钢丝上来回摩擦。

客厅不算大，中也兴奋的声音和描绘的未来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

那未来听起来很热闹，很……拥挤。

他内心深处向往的，是另一种图景。

或许是京都老宅里，午后廊下看着庭园枯山水的那份静谧；或许是和清先生生活时，虽然有所波澜但总体平稳规律的日常。

打打杀杀、与人周旋、管理一个团队……这些事耗费心神，且并非他所愿。

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中也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落在那双全心全意望着他、等待他回应的蓝眼睛里。

他也想到了那个被他们共同保管着的“堡垒核心”，想到了中也无数次兴致勃勃在他面前勾画的移动堡垒的草图——虽然那些草图最后往往因为中也糟糕的画技而变得抽象难懂。

中原中也的野心需要土壤，需要支撑。一个由各色异能者组成的、听命于他们的团队，确实是实现野心最快、也最直接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