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的意思是这事不管真假，江家血脉不能断，少爷早些娶妻也是为了整个江家好。”

程忱没有说话，抬头看向群花鲜艳垂吊的高楼，轻轻闭了闭眼。

“地方到了，这是少爷以前在老宅住的地方，他的房间在三楼，您……可以上去看看。”

程忱点头：“好。”

老宅正厅。

墙上贴着三幅山水画真迹，漆黑的木桌上摆了一对青玉色花瓶，江家人和柳家人静坐着，周沂湘和蔚兰生都在场，唯独少了戚落山。

所有人默不作声，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门口，静静地等着。

窗户外，白色花瓣轻轻脱落，随风在空中翻转飘荡。

下一刻，两道人影出现在门口。

江荆雪低头坐在轮椅上，手里摸着一朵缺瓣的栀子花，他抚掉上面的沾染的露水，抬头扫视众人，声音冷淡，没有一丝温度。

“今天这么热闹，因为我不在？”

屋内一片寂静，见无人说话，老夫人出声道：“你回来正好。”

“柳家今天过来专门商议两家婚事。”

徐延低头看向江荆雪，将他推进屋内。

江荆雪理了理袖口的褶皱，一言未发，柳家夫人见状，开口道：“江先生既然来了，我们便好好谈谈。”

“这门亲事是你父亲生前定下的，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在了，但这门婚事柳家还算作数。”

江荆雪闻言，抬眸看向柳夫人，出声道：“既然是他亲自定的，便跟我无关，你该问问他还答不答应。”

江荆雪垂眸道：“正好今天他忌日。”

柳家夫人脸色一阵发白，生气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你长辈，说话如此无礼！”

“江家向来以礼待客。”江荆雪道，“不过夫人算不请自来。”

柳家指着他说不出话来：“你……”

“人是我请过来的。”老夫人出声道。

“方意，这门婚事我之前同你提过，柳家小女儿跟你年龄相仿，性格大方端庄，生辰八字也与你相合。”

她委婉道：“你今年年岁不好，不如就将人娶进门，也算是一桩喜事。”

柳夫人道：“柳家已经退了很多步，江家跟柳家联姻，到时候大半个柳家都是江家说了算。”

“你要喜欢，把那孩子留在身边没人有意见，不会有人阻拦什么。”老夫人补充道。

江荆雪静静听着，将手里的花瓣一片片剥落在地上，抬眸声音淡然：“别人的意见跟我有什么干系？”

“奶奶这么信命不知道那人是个骗子？”江荆雪轻声问，“记得我姐当年怎么死的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令老夫人神色微怔，久久没有出声。

秦弦礼冷淡道：“喝符水喝死了。”

当年他母亲闹离婚，江家老夫人不同意，逼得他母亲打算跳楼，被人救了下来。

老夫人不找医生反倒找人给她算卦，说她病邪附身需要除邪祟，可后来没多久人就不行了。

柳夫人见江老夫人不说话，出声道：“我舍得把我小女儿嫁给你，你有什么不同意？”

他们柳家跟江家比也差不到哪里去，再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这么放低姿态求一门婚事，心里多少不满。

江荆雪闻言轻笑一声，在众目睽睽下抬手摘掉脸上的口罩，看向一脸惊愕的柳夫人，出声问。

“夫人舍得将柳家小姐嫁给我，不知她本人答不答应？”

柳夫人张嘴正要说什么，门外突然出现一位年轻文静的姑娘。

“我不答应。”柳祈凤开口道，“也不同意。”

她声音不大，态度异常坚定。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柳夫人看着门口突然冒出来的小女儿，面色有些诧异，起身质问道：“谁让你来的，我不是说了这事我替你做主。”

柳祈凤看向她，目光冷漠：“我不需要你替我做主。”

柳夫人生气道：“你才多大的人，怎么这么糊涂！愚蠢至极！”

“你才是糊涂，非要让我嫁给不喜欢的人，联姻对象挑了挑一个又一个，黄了之后又在江家忌日的时候跑来，想让我嫁到江家守寡。”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得不好看。

因为柳祈凤说的是事实，这门亲事说得好听是喜事，更多是为了在江荆雪快死之前给江家留后。

柳家愿意答应也是看上了江家的财富地位，等江荆雪一死，只要柳家的女儿怀了孩子，整个江家便是柳家说了算。

柳祈凤看了眼低头不语的江荆雪，继续道：“我跟江先生面都没见过两面，他喜欢的还是男人。”

“你不但糊涂，还疯了。”

柳夫人指着柳祈凤的鼻子：“你个不孝女，我今天是要被你气死了。”

柳祈凤看着她胸膛起伏的模样，面无表情道：“我管你答不答应，反正这门亲事只有黄的份。”

“夫人听见了？”

江荆雪出声道：“不光柳小姐不答应，我也答应不了。”

柳夫人不悦道：“你父亲当年定好的事情，现在想反悔，江家信誉何在？”

江荆雪低头摸了摸残留的花梗，说：“这你要亲自问他，他说出去的话可没提前通知我。”

“婚姻大事是长辈说了算，你们小辈插什么嘴？”

话音刚落，门外出现一抹白色纤细身影，戚落山淡声道。

“他确实不该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