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大事自然该长辈作主。”
柳夫人正要露出笑容,戚落山淡淡道:“但活人的事死人说了不算。”
在众人诧异眼神里,她走进正厅,目光偏向江荆雪,视线在脸颊疤痕处又轻轻撇开。
戚落山缓缓穿过众人,走上燃着长灯的石台,将江禄商的牌位抱进手中。
众人面色各异,老夫人连忙站起身,皱眉沉声道:“落山,你做什么?”
“快把牌位放下来。”
戚落山转身道:“这门亲事他私自定下,没跟我商量。”
“今天不是六年前,柳家的事我管不了,江家的人也轮不到别人操心。”
“柳家想吊念我先生,牌位在这。”
她低头看向刻着江禄商名字的牌位,凉薄道。
“要在忌日谈江方意婚事就算了,免得我手不稳。”
戚落山板着脸,意思明晃晃,在场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她手不稳把牌位砸在地上。
江荆雪抬眸看向台上的面色冷漠的人,手中的花梗坠在了地上,眼底透着说不出的情绪。
除了柳祈凤,其余柳家人面色难看,柳夫人咬了咬牙,气得死死扣住手腕上翡翠镯子,慌不择言道。
“江禄商当年怎么会娶你这么个疯女人,真是疯子!”
这种传闻一早就有,戚落山不在意,随口道:“有空你亲自去问。”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久久未出声,最后闭眼叹气道:“你们早些回去吧,两家孩子都没这意思,强求也未必是好事,婚事罢了便罢了。”
柳祈凤见状,直接转身离开,其他柳家人也纷纷离场,正厅瞬间空了大半。
戚落山独自站在高台上,一身素衣手里捧着黑色牌位,模样格外刺眼。
许久后,她将牌位放回原位,取下头上的玉簪,重新挽好凌乱的头发,在香炉前点了三根烟,抬手拜了拜。
香烟袅袅,她披上外衣朝门外走,走到江荆雪旁边突然停下来,偏头开口道。
“还不走?”
徐延站在旁边下意识看向江荆雪。
江荆雪垂眸道:“还没上香。”
徐延连忙说:“夫人,老板今天本来就打算回来祭奠,顺便看望您,只是途中遇到事耽搁了。”
戚落山听后没多大反应,冷淡道:“他不该是回来找我兴师问罪?”
“怕我叫人受了委屈。”
徐延笑了笑,没说话。
北楼内装潢精致独特,虽然讲求古意,却也结合许多西洋风格。
一楼空荡敞亮,两侧红木楼梯向下延伸交汇,在拐角处与看台相接,屋内正中央只摆放了一架昂贵钢琴,上面搭盖着一块红色丝绸。
镂空的穹顶射下一束光亮,正好投在钢琴上,衬得丝绸布料生出暗红光泽。
程忱踏上楼梯,站在看台栏杆处向下望,目光落在打光处停顿许久。
或许很久以前,这栋楼曾响起过无数回钢琴声,后来主人忘了回来。
他收回视线,踱步到二楼。
偌大的藏书阁一排排书架,隔成数条长廊,天花板上淌着蓝绿流光,宛若璀璨星河。
书架干净得未有灰尘,长廊尽头立了一座木制人字梯,少许书里吊着一枚漆黑的书签,跟御苑的书签是一样的。
程忱随手抽出其中一本,看见扉页上的一排苍劲飘逸的钢笔字。
【自取勿问,用后物归原位】
是江荆雪的字迹。
阿萱在他身后说。
“北楼以前是少爷的书阁,他后来一直住在这,只要在江家的人都可以进来借书,只是后来少爷不怎么来,来得人也少了。”
程忱将书放回去,环顾四周问:“他怎么上去?”
二楼几乎看不见通往三楼的楼梯。
“楼梯在这后面。”
阿萱走进长廊深处,移开人字木梯,一扇黑色拱门露出,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她用一串长钥匙扭开锁,将门推开,一条通往三楼窄巷向上延伸。
外面夕阳下坠,黄色暖光透过门内的圆形小窗照射进来,刚好落在程忱脸上。
某一刻,他莫名感到恍惚,轻轻抬手眯眼遮住了光亮。
“现在少爷用不了楼梯。”
阿萱指向一楼角落昏暗角落,程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见一座沉寂的电梯。
“这是后来修的,但他几乎不上楼,除了三年前上去过一回,楼上房间的布局基本没变过。”
阿萱从门口移开腾出位置,对程忱说。
“您可以上去看看,多待一会,我还有事不方便多留。”
阿萱对程忱点了下头,直接转身离开,空旷的北楼只剩下程忱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