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忱抬眼问:“师叔跟江家关系不错?”
蔚兰生笑了一下,解释道:“我师父跟江老夫人是朋友,经常过来作客。”
“师姐是江先生姐姐的小姨,也是戚夫人表妹。”
这些事情江荆雪曾经跟程忱提过。他母亲戚落山跟秦弦礼外婆是表亲,秦弦礼的外婆生他母亲难产,后来便又娶了戚落山做妻子。
程忱静静听着,什么话也没多问。
两人沉默坐了几分钟,蔚兰生开口道:“你坐着无聊,这外面的景很漂亮,我带你四处转转。”
程忱放下手里的棋子,点头答应:“好。”
逛了几步路,蔚兰生将程忱带上了湖中的亭楼里,亭上摆着一架暖炉,炉内火势正旺。
蔚兰生坐在凉垫上,用蒲扇轻轻扇了两下,水开后给程忱倒了一杯茶。
“以前在师姐那见你经常喝茶,这是老宅今年新摘的,尝尝看。”
程忱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眼皮微掀,茶的品种像去年他第一次到御苑尝到的,已经过去一年。
他随意问道:“师叔最近在忙什么?”
蔚兰生看了他一眼,问:“冷导没告诉你?”
程忱:“那部民国戏?”
蔚兰生点头:“应该要跟你当几天同事。”
冷潮微即将开拍的这部电影,是他之前他给程忱递的本子的前传,所以才让程忱客串。
这部戏主演之一是位影帝,另外一个主角迟迟没有风声。
程忱大概猜到蔚兰生演的身份,放下茶杯点头道:“恭喜。”
蔚兰生淡淡笑了一下,偏头看向北边那处桂花林,出声道:“那是柳家人。”
程忱朝他视线方向看去,一群人在林间赏花,他瞥见了一位熟人。
秦弦礼抬头的那一霎,刚好同程忱对视,目光惊疑不定。
程忱对他勾了下唇,收回视线说:“看见了。”
蔚兰生看向程忱道:“传言江先生快死了,这事你应该很清楚。”
他显然很清楚程忱跟江荆雪的关系,程忱倒并不意外。
只是听他这么说,他不自觉地抬了抬眉,目光落在蔚兰生脸上,坦然道:“不算太清楚。”
赵玉真前段时间一直告诉他,自己医术好,江荆雪做完手术就没事。
蔚兰生低头道:“江家以前给江先生选了一门亲事,后来他出车祸这门亲事没谈成,前段时间传言他要死了,柳家人又找上了门。”
“死前找上门?”程忱道。
“这事也不怎么稀奇,听说过冲喜吗?”
程忱盯着煮沸的茶汤,没有出声。
蔚兰生抬头又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江老夫人也有这个意思,一直在商量这件事。”
“今天是江先生父亲忌日,每年这个时候江先生要回来,不过戚倞棠醒了,江先生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程忱抬手抿了一口茶,视线下移几分,这是第二个人在他面前提一个他没听过的名字。
话音刚落,阿宣过来对程忱道:“程先生,老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医院七层,走廊两侧站满了保镖,徐延和赵梦原守在病房门口面色凝重。
病房内,仪器滴滴作响,病床上的人面色素净苍白,手指轻轻抬了抬,眼睛缓缓睁开。
玻璃窗被窗帘完全拉上,房间内光线昏暗,江荆雪坐在窗边,低头把玩着指上的玉戒,始终不见抬头。
戚倞棠盯着轮椅上的人,不自然地低下了头。
“小叔,你瘦了。”
江荆雪垂头,淡声问:“什么时候醒的?”
戚倞棠闻言,眉头微微蹙起,捂着口鼻轻咳两声,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小叔……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荆雪没有多说什么,抬头神色平静道,“既然醒了就聊聊。”
戚倞棠看着他戴着口罩的脸,手不自然捏紧:“聊什么?”
江荆雪盯着他说:“车祸的事。”
“你问。”
“跟周安越有多大关系?”
戚倞棠神色渐渐凝固,摇头道:“不清楚,我不知道。”
“不知道还是不想说?”江荆雪问。
戚倞棠哑然,许久道:“不知道。”
江荆雪轻轻颔首,看向门口道:“知道他父亲进去了吗?”
戚倞棠偏头看向他,震惊道:“怎么会?”
“他们都死了。”
江荆雪摘下口罩,露出脸上那几道难看的伤口。
戚倞棠脸色越发苍白,手撑着被子朝床边探头,一副作呕的样子。
江荆雪没有出声,平静看着他惊惶失措的表情,开口道:“很难看?”
戚倞棠失声道:“小叔……你的脸,怎么会这样?”
他只知道江荆雪的腿坏了,过几天要做手术。
“不好意思。”江荆雪重新戴上口罩,出声道,“还以为有人通知过你。”
戚倞棠眼眶突然发红,声音低哑:“对不起。”
江荆雪没有出声,垂眸看着手腕亮起的蓝光,按下轮椅上的按钮。
徐延很快推门而入,走到江荆雪面前,看了眼戚倞棠又很快低下头。
“老板。”
“他还没回去?”江荆雪垂眸道。
徐延低声说:“程先生……在老宅。”
江荆雪眼皮微掀:“谁带他去的?”
戚倞棠听他语气不对,下意识看向徐延。
徐延:“秦柯。”
江荆雪不说话,徐延莫名心慌,犹豫道:“是夫人的意思,柳家的人已经过去了,还是为您的事。”
“为我的事?”江荆雪轻声笑了一下,语气冷淡,“想替我办丧事?”
徐延后背颤了颤,看向床上的戚倞棠,低声道:“老板,你和戚少爷——”
“回去。”江荆雪淡声道。
徐延咽回说了一半的话。
“是。”
戚倞棠神情复杂,看着江荆雪的背影心头一慌,下意识叫住他。
“小叔。”
徐延低头看向江荆雪,推着轮椅继续往外走。
过了半分钟,徐延站在门口对戚倞棠说。
“时候不早了,您才醒不久,早些休息,老板还有事。”
戚倞棠察觉出不对劲,问:“出什么事了,程先生……是什么人?”
徐延:“老板的人。”
戚倞棠脸色变了变,不自然道:“他……有喜欢的人了?”
徐延没有否认,微笑道:“这是老板的私事。”
戚倞棠沉默片刻问:“小叔他回老宅做什么,柳家人还在提亲事?”
徐延回答:“老板去接程先生回家。”
车厢内,江荆雪坐在车上揉着眉心,神色烦躁,耳边响起秦弦礼的声音。
“舅舅,你今天还回老宅吗?”
“程忱在哪?”江荆雪问。
“你知道了啊。”秦弦礼声音卡顿,看向不远处来的人,眼皮狠狠跳了几下,“看见人了。”
他说着背后莫名渗出汗来,拿着电话快步朝众人的方向走去,语速极快地说。
“他跟老夫人在一块,旁边还有柳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