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景色不断变化,程忱靠坐在车中,掀开眼皮扫向窗外,出声问旁边的人。
“秦叔打算带我去哪?”
他从公司出来,管家跟几个人在楼下等他上车,行驶的方向却和御苑相反。是去江家老宅的路。
秦柯低声道:“江家夫人想见你一面。”
“见我?”程忱抬了抬眉。
从某种角度而言,江家人根本没有见他的必要,他只是江荆雪的情人。
秦柯点头说:“你跟先生相处时间久了,夫人作为他母亲自然要过问。”
他语气停顿,瞥了眼程忱的脸色道:“这些日子老宅给先生选了门亲事,今天人会过来。”
程忱眉眼微动,清楚他的意思,他现在已经碍到人眼了。
“先生不回去?”程忱出声问。
“戚少爷在医院醒了,先生去看他,晚上赵医生在御苑等着,不会再回老宅。”
程忱抬眼看向秦管家,视线里带着询问。
秦管家解释道:“戚少爷是先生的侄子,戚家领养的。”
“从小在江家长大,与先生感情极好,可惜六年前和先生一起出了车祸,今天刚醒。”
程忱闭眼没有多问,秦柯又多说了几句,像是在提醒。
“夫人性子偏冷,说话可能不好听,程先生等会谨言慎行。”
“好。”程忱按下食指骨节。
“他手术什么时候?”
秦柯:“快了,再过七天先生就去德州。”
江家老宅。
新雨过后,绿叶沾了湿意,色泽更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花泥香。
程忱被人领到了一处院落里,仆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程先生,这边请。”
“谢谢。”程忱轻点了一下头,朝院里看去。
屋檐滴着细珠,两人举棋对坐,一青一白,眉间透着神似。
闻见脚步声,周沂湘停下动作抬头朝程忱看来,细眉上挑三分,朝他挥手道。
“过来坐。”
“老师。”程忱朝她点了下头,目光落在周沂湘对面的人身上,出声叫道,“戚夫人。”
戚落山面色冷淡,盯着桌上的棋盘目不转睛,始终没有抬头看人。
程忱看在眼里,眉眼微动,安静立在一边没有上前。
过了半晌,戚落山抬手按下一枚黑子,抬眼看向周沂湘道:“你来是怕我为难他。”
周沂湘撑着下巴,随意在黑子旁边落下白棋,露出浅浅的笑意:“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站着做什么?”她偏头看向身后的小姑娘,招手说,“阿萱,拿张椅子来。”
“好。”
很快有人抬了张凉椅过来,刚要出声,周沂湘抬手止住他。
她指了指天边的金光,说:“西边太阳出来了。”
“搬到湖边亭子去,我晒太阳。”
程忱偏头看向院外,视线沉默,湖中的亭子里根本照不到阳光。
“我输了。”周沂湘扫了眼棋局,随手落下指尖一子,起身将位置腾出来,看向程忱说,“你们下吧。”
万籁俱寂,金光穿过竹叶间隙,石板上斑驳交错。风一吹,院中竹叶沙沙作响,纷纷落下。
“会下棋吗?”戚落山问。
程忱将白子放回到棋盒,回答:“不会。”
“他没教过你?”
程忱眼皮微动:“忘了。”
戚落山声音冷清:“下次让他再教。”
程忱垂眸没出声。
江荆雪确实教过他下棋,不过他以前会下,学多了没用,最多哄人高兴,多输几回。
“你是蓉城人?”戚落山又问。
“是。”
戚落山抬眸盯着他的脸,突然冒出一句:“蓉城水土养人,你这副皮囊生得不错。”
看似是夸奖,其实这话并不好听,因为他的身份摆在这里。
程忱垂眸眼皮,听出她言外之意,却装作没听懂,面色如常。
“谢夫人夸奖。”
“喜欢我儿子吗?”戚落山突然问。
闻言,程忱摸着盒里的棋子手指轻抬,几秒后出声道:“先生人不错。”
戚落山抬眸盯着程忱,久久才说话。
“江方意对身边的人都不错,格外惯着你。”
程忱并不清楚这话怎么讲起,抬眸问:“他身边人多?”
闻言,戚落山撒了几枚棋子在棋盘上,抬手揉着突然皱起的眉心,很快有人过来给她披衣裳。
戚落山眼底闪过几分复杂,轻声道:“从前他身边一直有人围着转,谁见了他都喜欢。”
阿萱将衣裳给戚落山披好,又给她递了一盒药丸,下意识开口:“少爷从小就优秀,性子也好,只是这几年出事脾气变了些。”
戚落山服下一颗药丸,起身道:“我累了,你自便。”
程忱扫了眼她手上的药盒,点头道:“夫人再见。”
人走后,阿萱给程忱端来几盘点心。
“程先生在这里稍等片刻,老夫人在前厅接待客人,待会叫你过去。”
程忱点头,出声问:“刚才你拿的什么药?”
阿萱愣一下,把点心摆在程忱面前,小声道:“治心病的。”
程忱手指微动,眼底眼神深了几分。同样的药丸治疗室的冷藏柜里摆了一排。
亭楼上,周安越倚在栏边,手里拿着一串紫葡萄,转头看向旁边的人说。
“是不是很意外,没看到想看的。”
蔚兰生收回视线,理了理衣袖道:“意外什么,戚夫人一直很疼江先生,不可能为了一桩婚事为难他喜欢的人。”
“这话说得倒是有道理。”周安越闻言笑了一声,低头剥开葡萄的外皮,连同果肉一同扔到托盘上。
“就是不知道她这儿子还能活到时候。”
蔚兰生眉头微蹙:“柳家人来了?”
周安越点头,笑道:“要进门了,不下去看看?”
江家正门敞开,柳家夫人身着一袭黑裙,后面跟着柳家其他家眷,她眼里露出笑意,出声道。
“江老夫人,我今天是为小女的事过来一趟。”
老夫人站在门内,看向外面进来的人轻轻点头。
“进来坐吧。”
蔚兰生站在旁边扫了一眼,转身离去。
院中的人散去大半,秦弦礼站在原地迟迟未动,他眉头微皱,脸色不算好看,问旁边的佣人。
“今天这日子谁挑的,选忌日过来,嫌闹得太好看了?”
被问到的人小声道:“柳家人定的时间,可能以为少爷今天要回来。”
秦弦礼明白他的意思,冷笑一声:“回来就能同意。”
“那我舅舅回来了吗?”
那人结结巴巴说:“不清楚,少爷好像在医院看戚少爷,夫人顺便把御苑那位程先生请过来了。”
秦弦礼转头看向他,面色微沉。
“你说什么?”
竹影飘零,程忱安静坐着,身后突然传来脚步,他放下手里的棋子,偏头看向来人眼神微动。
“师叔好。”
之前在周沂湘那,两人很少说话,每次都是打个照面,后来见多了也会说上几句话。
周沂湘在这,蔚兰生过来也不稀奇。
“听师姐说你在,过来看看。”蔚兰生坐到他对面,声音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