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着小雨,程忱突然偏头望向闭着眼的人,想说什么却始终未出声。
察觉到旁边的目光,江荆雪睁开眼睛:“想说什么?”
程忱垂眸道:“你不喜欢栀子花。”
江荆雪看程忱的眼神有些意外,大概能猜到程忱的意思,但几乎没人知道他的习惯。
“看得出来?”江荆雪看着他问。
程忱摇头:“闻的。”
“闻到了什么?”
程忱看向他的眼睛,轻声说:“先生今天不太高兴。”
其实也是看的,他对人的情绪非常敏感,就算脸上的表情再淡,情绪也不可能完全被盖住。
只不过他从来不会多问,除非跟自己有关。
程忱脱口而出的话让江荆雪愣了一下,就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心口。
他不自觉地问:“我为什么不高兴?”
某一瞬,程忱大脑生出类似后悔的情绪,他不该多问。
他看着窗外的雨痕,出声道:“这是先生的事情。”
车内突然陷入沉默,江荆雪淡淡地笑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话题似乎终止了。
这么久的时间,程忱从来没有问过江荆雪的任何事情,除了第一次见面问了婚姻状况,除此之外他没有多问过任何事情。
他们平时其实一直有联系,甚至很多空闲时间都会出现对方的视线里,说话聊天,吃饭上.床。
可他们不是恋人,也不算朋友,顶多彼此陪伴。
很多界限就像是默契设下的,拥抱彼此时,面对的是一具空壳。
一路上,双方都保持沉默,小雨从相城一路淋到京市,从小雨变成了大雨。
这是一月到京市来的第一场雨。
御苑,管家打着伞在门口候着,见车开进来连忙上前迎接。
“先生,赵医生在楼上等着。”
江荆雪接过徐延手中的伞,撑向程忱,出声道:“不用跟着,早点休息。”
雨滴打在黑伞上,程忱站在雨里握着冰冷的伞柄,看向徐延推江荆雪离去的背影,问秦叔:“之前的药不起作用?”
赵玉真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如果病情控制得好不会天天来。
秦叔低头道:“赵医生说这腿不好治,可能还需要些时间。”
程忱看着地上溅起的水花:“做手术的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秦叔回答:“今年七月,先生前两天去了一趟德州,就是为了这事。”
“推迟了?”程忱神色微动。
原先定的时间是三月,后来改成了五月,现在变成了七月。
秦叔叹了口气,忍不住出声:“其实先生目前的情况没有那么好,只是对外一直瞒着,赵医生也守口如瓶。”
“五年前走了趟鬼门关,现在身体依旧亏空,那双腿能保到现在已经是奇迹。老宅的人请过很多大夫,都没什么用。”
“这手术……风险很高。”秦叔没有多说。
程忱抬头看向治疗室,房间里亮起的白光,在灰色的雨里散射,沉闷中带了几分寒意。
“不治会怎么样?”
秦叔神色担忧:“如果赵医生也治不好,先生恐怕……要截肢。”
治疗室内。
赵玉真望向窗外,忍不住出声问:“他们站雨里聊这么久?”
他低头将银针一根一根扎在江荆雪的腿上,漫不经心道:“你不让你家小情人来看看你,该知道的总要知道吧。”
江荆雪扫了眼窗外,没搭理他。
“你那个破哥哥真不是个好东西,之前从你母亲身上骗股份,现在又想煽风点火让你成家,脑袋跟门缝夹过一样。”
“要我说当初那事多半就是他干的。”赵玉真语气低了几分,“不然你父亲怎么会逼你。”
江荆雪淡声道:“是不是他,这事都算他头上。”
赵玉真盯着他腿上的伤疤,沉声道:“手术时间已经推到极限了,不能再改,要是失败,情况你自己清楚。”
江荆雪不止腿上有伤,不然手术也不会一推再推,如果手术不成功根本不是腿截肢的问题,很可能人也没了。
“你真不跟他谈谈?”赵玉真看了眼他的表情。
“我的事跟他无关。”江荆雪垂眸道。
“怎么就无关了?”赵玉真皱了下眉,手上的针差点扎偏,语速很快,“你要是到时候好不了,人没了,他正好提前找下家。”
“他不会。”江荆雪说。
“是不会。”赵玉真点头,认真道,“他倒是挺关心你,我每次来他都知道,还会问我你最近怎么样。”
赵玉真看着江荆雪说:“我次次都说你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