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灯光忽明忽暗,程忱朝前方望了一眼,车辆几乎排成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还要两个小时,现在路上堵。”
话音刚落,不远处响起剧烈的碰撞声,程忱抬头朝旁边那条车道看去。
大雪夜里,一辆白色汽车带着火焰在空中翻滚,重重砸在防护栏上,冒起浓郁的黑烟。
半空的雪片在火光中轻轻坠下,安静得悄无声息。
沉默数秒,宋明阳开口道:“你那边怎么了?”
程忱停顿几秒,收回视线:“旁边车祸。”
宋明阳沉默道:“早知道雪越下越大,我就送你了。”
程忱说:“挂了,我开车。”
“那行,你路上注意安全啊,开车小心点。”
“好。”
电话结束,前方的车辆动了,车后座的赵梦原将手机递给程忱。
“老板在江家老宅,地图在这。”
程忱接过手机,继续开车:“谢谢。”
“你之前开过车?”赵梦原见他开车很稳。
他最开始以为程忱只是个长得漂亮的花瓶,后面发现他性格脾气也不错,对身边的人都很好,工作也认真不敷衍。
赵梦原虽然是江荆雪派来保证程忱的安全,在程忱身边跟着,但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听江荆雪,像这种帮忙隐瞒的事情如果不是两人关系不错,他不可能答应。
程忱回答:“以前帮我一个师哥开过出租。”
刚被雪藏那段时间,程忱接不到戏拍,他师哥赵雅风因为要陪老婆回家生产,就把车留给他开出租。
他经常晚上开夜车,因为赚的更多。
“你还有师父?”赵梦原好奇问。
“有。”程忱出声道,“小时候外婆送我练过武术,之前回蓉城就是见他。”
他小时候长得太惹眼,也不爱说话,去上学经常被人推搡,有时身上会莫名其妙出现被掐印记,赵玉兰看见后就找了一位当地的武术师傅教他练武术。
某一刻,赵梦原突然认为程忱不需要谁保证他的安全。
戏唱结束,江荆雪也打算走人,一个佣人到他身边说:“少爷,夫人叫你过去一趟,她在北楼。”
人走后,徐延低声提醒:“老板,车已经备好了。”
“等会再走。”江荆雪垂头拍落身上的雪,轻声道,“过去看看。”
北楼以前是一处观景台,江荆雪出生后,便加盖成了独栋小楼,给他做独立的藏书楼。
后来江荆雪搬出老宅,他回来的时候依旧会到北楼看看。
琉璃瓦上厚雪缓缓滑下,坠入水中水花四溅,却安静无声。
戚落山坐在亭楼正中央,手里握着一把羽扇,炉子里的火映得她漆黑得眼睛发亮。
听到轮椅穿过厚雪的声音,她挺直的背微微僵了一下,偏头看向来人。
“舍得来了?”
江荆雪对上她的目光,语气冷淡:“不来等明年这时候给你上炷香。”
“我是不该逼你。”戚落山停掉手中的扇子,看着江荆雪的眼睛说,“但方意,我是你母亲,不是你仇人。”
“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那种感觉就像在我心口剜掉了一块肉。”
“你现在情愿跟个情人待在一起,都不愿意看见我。”
“周安越跟你说的?”江荆雪出声问。
戚落山平静道:“我一直在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怎么就成了一个杀人帮凶,怎么就让自己的儿子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你跟安越都是我的孩子,可我对你们都没尽到母亲的责任。”
江荆雪低头看着地上融化的雪:“说这么多,就想让我跟你儿子好好相处。”
等不到回应,江荆雪抬手按下按钮:“这话你该对他说。”
徐延很快赶来,对戚落山点头道:“夫人再见。”
戚落山面色沉默,见人即将走远开口叫住他:“江方意。”
江荆雪没有回头,她盯着他的背影出声道。
“生日快乐。”
等人离去,不远处的周安越静静看着这一幕,轻轻折下墙角一枝梅。
“说到底他们才是一家人。”
旁边的蔚兰生开口道:“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那我算什么。”周安越笑了一下,自嘲道,“见不得光的野种?”
蔚兰生没有说话。
周安越看向他,哼笑了一声:“他可真是好命,腿残了脸毁了都有人喜欢,可惜还是跟以前一样眼高于顶,不然你不就跟他成了。”
“那真让你失望了。”蔚兰生不咸不淡道。
周安越摇头叹气:“喜欢他的人也没什么好下场,戚倞棠现在人还没醒。”
“你说当初死的怎么就不是他?”
蔚兰生看了眼他,出声道:“你确定自己跟这事没关系?”
江家老宅外,大雪依旧下得很大,满地雪白无瑕。
“走吧。”江荆雪出声道。
徐延没动,将手机递给他:“程先生电话。”
江荆雪手指微顿,将电话接通,开口问:“还没睡?”
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半。
程忱:“先生,生日快乐。”
“收到了,谢谢。”江荆雪低头接住手心的雪,轻声说,“早点睡。”
“睡不着。”程忱开口道。
程忱看着前方的背影,发现江荆雪的背僵了一下,突然偏过头朝他的方向看来,眼里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就像烟花在黑夜里炸开了。
雪停了,蔚兰生收掉伞,正要从门里踏出去,却看见了江荆雪和他那位情人,两人动作亲昵。
地上的雪很厚,江荆雪双手搭在那位年轻人的脖子。
对方将他背在背上,在雪地上踩出了一长串深浅不一的脚印,不知走了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