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老宅,后院笛声穿墙过林,悠扬婉转。
徐延推着江荆雪穿过青石路板,庭院里漆黑枝丫上的红蕊点缀着二两白,半空里飘飘扬扬坠下雪花。
他低头轻声道:“老板,戚家和秦家的人都来了,老夫人让你现在过去。”
江荆雪拂掉身上的雪,出声问:“现在七点?”
“七点过一刻。”徐延说完,见江荆雪垂眸看着手里的腕表,不由地开口道,“程先生他明早回来。”
正堂内,壁炉里的火焰燃得正旺,热气升腾。
屋内来的人除了戚家秦家,老夫人的一些亲戚,还有打算跟秦家联姻的陈家,以及周沂湘和蔚兰生。
众人静坐等候,脸上神情各异,只有一人不偏不倚侧身靠在椅上,模样似笑非笑,
“这么久都不来,该不会又不来了吧?”
此话一出,四周氛围瞬间冷上几分,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没人出声。
秦弦礼眉头微皱,正要张嘴,旁边的陈家二小姐暗中扯了下他袖子,示意他什么也不要说。
秦弦礼对她笑了笑,没再看她,仰头道:“不来不正合你意。”
周安越看向他,脸上挂着笑意:“外甥这话说得,我当然希望方意能来,毕竟他不来桌上的人都动不了筷。”
“谁是你外甥。”秦弦礼质疑道。
“只是……”周安越笑而不语,摸了摸下巴犹豫道,“我听说他这段时间找了个戏子,对方手段了得,经常缠着方意让他抽不开身。”
这话明面上是在给江荆雪找理由,实际上是在说他被一个演戏的男人迷了心智。不过这番话得罪的不止一人,周沂湘抬手倒了杯人参茶,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行了,去看看。”
老夫人不停转动手里的佛珠,抬眼看向门口守着的中年女人。
女人低头侧身拉开门出去,很快又匆匆进来,低头掩掉面上的惊讶,低声道:“家主到了。”
正门吱一声敞开,地面光影晃动,轮椅渐渐显出轮廓。
众人纷纷起身,脸上挂起笑意,却又隐隐透了几分畏惧。
“江先生好。”
江荆雪轻轻颔首,收掉手杖,抬眼扫过在场众人。
“各位都在?”
陈家人最先起身,陈家夫人脸上带着笑容,温和道:“江先生今日生辰,我们特意过来祝贺。”
“顺道带了两棵千年人参过来,算是一点心意。”
佣人端着黑漆长盒走到江荆雪面前,江荆雪瞥了一眼,淡声道:“夫人费心了。”
陈家算医药世家,家中奇珍药材数不胜数,但千年人参尤为罕见,一株就是天价,大部分时候有价无市。
若是平白无故,陈家不会出手这么大方。
陈夫人微微一笑,说明来意:“我们今天过来,还想跟您商量商量小女跟弦礼的婚事。”
虽然陈家是跟秦家联姻,但他们看上的是秦弦礼的外家,这婚事也是江家老夫人撮成的,名义上自然要江荆雪的意思,他们要也是要的这层关系。
江荆雪看了眼秦弦礼,出声道:“他若是同意,我不会拦着。”
“这礼太贵重,夫人自己收好。”
陈夫人很快反应过来他没有要插手的意思,笑了笑,也没再多说什么。
老夫人说道:“都站着做什么,坐吧。”
众人纷纷落座,江荆雪面前摆着一碗长寿面,非常简单朴素,一根面条加上煎蛋和青菜。
江荆雪眼神微顿,老夫人出声道:“这是你母亲做的。”
一位身着月白衣裳的漂亮女人端正坐在老夫人旁边,她眼神淡然中透着凉意,清瘦带着病意却难掩周身气质。
她看了眼江荆雪,转头盯着面前的碗一句话没有。
周安越扫过那碗长寿面,轻轻笑了笑,出声道:“弟弟,不尝尝看?”
“母亲专门为你做的。”
说这句话时,他咬字特意很重,眼里不见任何笑意。
徐延站在江荆雪身后眉头微皱,他清楚自己老板从不在人多的场合用餐,一直戴着口罩,任何场合都是走个过场。
虽然他无所谓毁容的脸,一直拒绝面部修复,但也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看。
江荆雪看向周安越突然笑了,拿起筷子点头道:“好啊。”
众人闻言,目光纷纷有意无意落在江荆雪身上。
他置若罔闻抬手打算揭开口罩,手刚摸到耳边,戚落山突然说:“面冷了。”
“不要吃了。”
说完,她直接起身离开。
江荆雪抬了下眼皮,放下手上的筷子,盯着眼前的长寿面,神色平静地摸了摸指上的玉戒。
周安越眼神变了几分,手指不自觉用力,江荆雪突然朝他看了过来,就像在看一团空气。
饭后,秦家和陈家商量婚事,众人都被老夫人邀到后院看戏。
“飞马——越过柴桑关,此去哪怕路途险,妻随夫行理当然……”
江荆雪没坐多久,便抽身到西南边的池子喂鱼。
徐延将饵料递给他,出声道:“老板,赵梦原说程先生今天拍戏手机掉水里了,晚点跟你联系。”
半个小时前,江荆雪给程忱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叫徐延问了赵梦原。
“相城今天也大雪?”
“嗯。”徐延点头,“京市到相城的路上也是雪。”
他没提今晚路上发生了很多车祸,江荆雪身边的人都会特意避开这类话题。
江荆雪摘下黑色手套,抓了把饵料放在清澈的池中,说:“让他早点休息,不用给我打电话。”
“是。”
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急速穿行,车内广播响起,主播语速自然流畅。
“各位朋友晚上好,现在是晚上九点三十一分,今夜京市预计会有特大雪。”
“近期事故频发,请大家注意保暖,遵守交通规则,注意道路安全,请勿疲劳驾驶。”
程忱垂眸关掉广播,按着导航的指示继续一路往前开,大片的雪花纷纷落下,在地面铺成厚毯,又被车轮匆匆碾出印记。
上到一座特大桥后,前方不知因为什么堵住,程忱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静静地等着。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宋明阳打来的。
程忱接通电话,出声道:“宋哥。”
“现在到哪儿了,回京市了吗?”
距离程忱出发已经过去五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