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寒冷寂寥,轿车在路上平稳行驶,雪花在窗外随风飘荡,程忱偏头关上车窗,拿过旁边的大衣披在江荆雪后背,双手自然环在腰上。
江荆雪双手搭在他脖子上,盯着程忱耳后根,漫不经心道:“我不冷。”
沉默几秒,程忱取下脖子上挂的那只手塞进自己外套兜:“我冷。”
江荆雪眼睫动了一下,抬手碰了碰程忱湿润的耳垂:“这么红。”
他低声问:“也是冷的?”
江荆雪的语气就像是在故意逗他,本来红得不明显,他一碰似乎要滴血了。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耳间,程忱的心脏划过一丝痒意,他垂眸扣住衣兜里的手,开口道:“热的。”
不止热,还有呼吸靠近的湿冷。
“有多热?”江荆雪声音清晰入耳。
程忱正要说什么,耳根泛起的潮湿让他突然说不出话。
窗外灯火偏暗,程忱脸上的情绪被藏在暗处模糊不清,他背靠着车座不自觉仰头闭眼,单手抚上江荆雪单薄的背脊。
他的手是热的,摸的背是凉的,摸上去的那一刻,他的大脑突然清醒几分,就像摊开掌心时接住了从天而降的雪花。
下一刻,雪花突然化开,在他的掌心变成一滴水。
程忱睁开眼盯着男人漆黑的头顶,呼吸变重几分,指腹在微弓的脊梁轻轻下移,又堪堪停住。
察觉到背上的动作,江荆雪抬头对上那双清黑透亮的眸子,喉结轻轻滚动,贴近吻了一下他的唇,又很快移开。
他靠近程忱的耳朵,轻声低语:“想在这?”
说着,江荆雪的手缓缓向下勾在他的裤腰上。
程忱沉默两秒,挪开他的手:“不想。”
江荆雪见他认真的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问他:“不想什么?”
这话明显故意逗他,程忱闭眼没有看他,答非所问道:“回去。”
江家老宅距离御苑有一个小时车程,两人回去已经半夜一点。
风雪夜里,四层的灯几乎亮了整晚,直到天边吐出一抹鱼肚白,才渐渐熄灭。
江荆雪白天去了公司,程忱下午没有什么事情,就到医院见赵玉兰。
赵玉兰自从两年摔了一跤,身体就没再好过,成了医院的常客,程忱签了公司之后没有多少时间去看她,大部分时候去都是为了交钱,或者他外婆出事。
很少有现在这种不用忙着赚钱的时候,只要有,程忱都会去看看。
这次他是被赵玉兰叫过去的。
病房走廊外,时不时经过几位提着饭盒的家属,程忱戴好帽子口罩垂头走到病房外,刚要推门却听到里面激烈争吵声。
程忱手放回兜里,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里面的场景,眼底眸色微冷。
赵梅黑着脸不说话,一旁的孙晁德手指着病床上老人大吼。
“你怎么总是胳膊肘往外拐,外孙有你亲孙子亲吗,我们那么尽心尽力伺候你,蓉城的房子你怎么就不愿意给?”
“以后两个孩子考大学不要钱,你就没为你亲生的考虑过,一心只想着给外人养孩子!”
自始至终,床上的老人一声未吭,她抬头透过玻璃窗朝程忱看来,无声地摇了下头。
程忱看懂了她的眼神,却没有听她话的意思,抬手拉开门平静问。
“吵够了没有?”
听见熟悉的声音,孙晁德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转身看向程忱就像见了鬼一样,话直接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小……忱,你怎么来了。”
程忱捏了捏手指,声音冷淡:“外人不能来?”
赵梅愣了一下,连忙摇头说:“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
“行了,出去吧。”孙晁德见情况不对,拉住赵梅往外走,对程忱笑着说,“你来看你外婆,我们就不在这打扰了。”
虽然程忱和他们关系不算好,但面上孙晁德对他相当客气,从不会跟他当面起冲突,甚至有时候有点怕他。
等人走后,程忱看着床上消瘦的人,开口问:“他们为这事吵过多少回了?”
赵玉兰摇头:“跟你没关系,是他们太贪心了。”
她叹气道:“他以为那套房子是我给你母亲买,以为我把你养大都是花的该给他的钱。”
实际上,那房子是程忱母亲攒钱买的,程忱的抚养费也是她生前亲手交到赵玉兰手上的。
赵玉兰没有怎么提过这些事,她知道自己儿子会惦记,她如果不亲自守,这钱就花不到程忱身上。
“也怪我,当初只顾着照顾生意两个孩子都没养好。”
赵玉兰丈夫过世得早,她当年忙着做糕点赚钱维持一家生计,几乎没有时间精力照顾孩子。后来女儿遇人不淑撒手人寰,儿子久病难治到现在。
“都是我欠的债,欠你母亲的我只能还你身上。”赵玉兰拉住程忱的手说,“孩子,你不欠我的,是你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