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便按下按钮离开了。
轮椅声消失,程忱放下筷子静坐许久,抬眸看向盘中那条缺了肉的鱼,眼里闪过淡淡的厌恶,转瞬又消失不见。
衣兜震动,程忱伸手掏出新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宋明阳的消息。
【给你发的都看了吗?】
【学得怎么样?】
程忱没点开对话框,直接按灭了屏幕将手机放到一边,抽了张湿巾擦手。
身材高挑的人手指都很修长,程忱也不例外,可能是他经常擦手的缘故,那双手总是干干净净,白里透红。
擦了一遍似乎不够,他又抽了张纸打算擦第二遍,可擦着擦着程忱指尖微顿,看着掌心突然出神。
他看了眼手机页面停留的消息,点进去敲下几个字。
【再说】
从目前而言,江荆雪并没有强制要求他做什么,连任何暧昧的暗示都没有,两人依旧充斥着距离感,双方不像情人,但……也称不上什么清白的关系。
如果江荆雪晚上在御苑,程忱不一定非要上四楼,除非是管家提前要求过,以及每周固定的两次按摩。
今晚管家没有要求他,但楼上的人意思很明显。
江荆雪的书房很大,相比于办公的地方更像藏书室,有没有机密文件不清楚,倒是各种经典藏书堆满书架,国内外的都涉及,罕见没有落灰。
书架的空格处摆着一些历年已久的稀罕物件,比如说青铜孔雀灯、七彩镂空镶金玉折扇、琥珀色的琉璃盏,形状精巧的云渡桃雕。
最显眼的墙上挂着一幅书法,题字“水照”,右下方落款处的私人章印不大,清清楚楚留着缪篆体的方意二字。
门半敞着,程忱推门而入,江荆雪正在案前临摹魏碑,字体漂亮方正又不失气骨,程忱扫了眼便移开目光,看向本人。
“先生。”
程忱换了身衣服,胸前挂着一丝水渍,浑身散发出一股清润的湿意。
“嗯。”江荆雪没有停笔,黑色墨汁连贯点染着宣纸,他垂头低声询问,微哑的嗓音带了几分漫不经心,“递的本子不喜欢吗?”
“喜欢,但不适合。”程忱看向他身旁的转椅,抬腿坐下。
“喜欢就好。”江荆雪将手中的毛笔放回笔架,转头看了眼程忱,“你在怕?”
程忱望向泛红的指腹没有出声,极难有人察觉到他袖口下的指节微颤。
江荆雪偏头挪开镇纸,将带墨迹的宣纸夹到旁边的晾架上,淡淡道:“怕什么,我要吃了你?”
程忱低头应道:“先生说得是。”
他语气平静不像玩笑,但听着让人觉得有些冷幽默,江荆雪低声轻笑,随手递给程忱一本书:“在这待着吧。”
程忱接过那本书,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
基督山伯爵。
他没看过但略有耳闻,法国很有名的复仇小说。
江荆雪没再看他,戴上耳机打开视频会议。
书房弥漫着一股寂静,程忱久久才翻开封面页,扉页上写着一串意大利斜体英文,大意与幸福有关,貌似摘自书中。
程忱扫过一眼便翻了页,将视线落在正文,他翻页速度很快,大有一目十行的意思,两个小时后,程忱将一枚漆黑的镂空竹片卡回书里,起身把书籍推进书架原位。
轮椅上的人还在开会,笔记本电脑里能瞧见喋喋不休的外国人,江荆雪极少出声,姿态松弛,但又能看出几分严谨认真,时而低头把玩玉戒,时而用指尖敲打桌面,偶尔吐出一两个陌生单词。
书架旁,程忱倚着架子伸手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投射在他脸上带出几分沉默。
他盯着两个小时前管家发来的注意事项,眼皮微掀,按灭手机,目光从江荆雪挪向紧闭的门。
会议没多久也结束了,江荆雪关掉电脑,似是察觉到了身后如有实质的目光,手指微顿转过轮椅看向站着的人,许久发问。
“秦柯跟你说了什么?”
秦柯是管家的名字,在御苑里,什么事情都少不了他的安排。
程忱没有避讳江荆雪的眼睛,单手解开了两道衣领扣子,坦言道:“床上的注意事项。”
他扫过江荆雪领口,脖颈处的皮肤微微泛红,似乎已经蔓延至深处,只是被衣服遮掩瞧不见。
江荆雪面色微默,程忱的话不算直白,也没晦涩到哪里去,成年人不会听不懂。
如果他们认识的原因是正常交往、互相爱慕欣赏,或许这种事情可以慢慢来,先培养感情再一步步水到渠成。
但他们不是。
自然没必要讲感情,讲原则,给所谓的适应时间。
可事实就是,现在大半个月已经过去,他们什么都没发生。
江荆雪下颌微仰,目光在眼前的人身上停留一瞬,按下轮椅上的按钮,原本合上的门倏然开了。
“推我回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