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程忱已经回到御苑,换了身宽松衣裳端坐在沙发上看剧本,半湿黑发并未打理透着几分随意。
巨大的电视屏上画面不停跳转,是一部几十年前的片子。
男主人公转世下凡劝妓女从良,教乞丐致富,让恶人行善,可后来结局并不如意。
朦胧的哭泣声断断续续,程忱放下剧本看向屏幕,简陋寺庙中神佛残破不堪,女子衣衫褴褛跪在地上,拿着把刀划破了漂亮的脸颊。
鲜血如注下流,衬得她狼狈委屈又可怜,程忱盯了几秒平静关掉电视,声音瞬间消失,一切仿佛戛然而止。
过了两秒,电视屏幕又自动亮起,中间显示出Q的银色标志,机械的女声响起。
【小程同学,你对此类电影不感兴趣吗?】
这电影不是程忱找的,来自小Q随机播放,他习惯在空闲时打开电视当背景音,放什么一般不重要。
但——
他低头随手翻了页台词,声音不带丝毫起伏:“一周放七次,你比我更感兴趣。”
【那我下次换别的,你有喜欢的类型吗?】
“没有。”程忱将剧本放到一边,起身朝阳台走去。
透明的玻璃阳台四角垂满了繁盛的绿叶红花,程忱赤脚踩了上去,看着就像完全悬在半空中,身下空无一物。
主楼阳台视野开阔,金色流彩穿过橙红色的云霞铺撒天际,透过玻璃照在程忱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光。
沥青柏油路在云雾缭绕的山间若隐若现,花坛旁的人工喷泉溅起模糊的水雾。透过玻璃能清晰看见,有人在修剪花坛,有人四处洒水,有人牵着狗立在大门旁。
随着汽车驶来的声音响起,大门自动打开,漂亮威武的长毛大狗摇起了尾巴。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进来,正好停在门口,那条狗跳起来尾巴摇得欢快,叼着一颗白球凑上去。
下一刻,车门敞开一道缝,一只骨感苍白的手探出来揉了揉狗的脑门,轻轻刮了下它的鼻尖,取下白球随手一抛,大狗立刻掉头去扑球。
没过多久,那只手抽了回去,车门瞬间被合上,轿车朝地下车库驶去。
微风吹拂,阳台顶部垂吊而下的紫藤随风摇曳,拍打起空荡的玻璃罩,声音微若细蚊,平添了几分寂静。
一楼餐厅内,佣人们细致有序地端菜上桌,程忱坐在餐桌前低头用手帕擦拭着沾水渍的手,他抬头那刻时针正好指向Ⅵ,靠墙的青铜色摆钟晃荡,发出清脆的叮铃。
程忱微微侧目,看向不远处的缓缓下降的电梯。
程忱到御苑半个多月,并不是每天都能见到江荆雪,有时候三五天才见一次。大部分时候,他需要做什么管家都会提前告知,最寻常的就是陪江荆雪吃饭。
电梯门缓缓打开,管家推着江荆雪出来,他没有戴口罩,膝间也没盖毯子。
其他人见状纷纷低眉回避目光,不敢在他脸上停留,程忱或许是习惯了,看江荆雪的眼神同看旁人没有区别。
“先生。”程忱瞥了眼他的手,伤口应该重新处理过,现在好得差不多了。
“嗯。”江荆雪应了一声,在他旁边的空位停下。
有了程忱,佣人也没有必要在餐桌旁候着,纷纷离开主楼,整栋楼里只剩下程忱和江荆雪。
巨大水晶吊灯下,时不时响起几声清脆的碗筷碰撞声,说话声几乎没有,四周异常安静。
同往常一样,程忱帮江荆雪夹菜盛汤,这都是按照管家的意思,原先桌上的菜几乎不怎么少,现在少了七七八八。
“够了。”江荆雪看着碗里放不下的菜,放下筷子,将长衫领口的拉链往下拽了拽。
程忱闻言不再给他夹菜,盛了碗枸杞乌鸡汤放在江荆雪面前。
厨房每天都会炖汤给江荆雪,老宅的人专门吩咐过,虽然他一般不怎么喝。
这与程忱无关,他只负责把东西递到人跟前,动作娴熟之余还有几分赏心悦目。
江荆雪好似也不在意,拿起勺子搅了搅,撇开浮起的枸杞浅尝一口便不再动,目光移到程忱面前纹丝未动的清蒸鲈鱼。
“这是厨房给你做的。”
程忱指节微顿,抬眸看向眼前的完整的鱼,几秒后夹了块鱼肉放自己碗里。
事实上不光是江荆雪说的那道,还有好几道都是厨房专门给程忱做的,说是专门也不全是,只不过两人的口味过于差异,程忱大概吃不惯原先的菜。
江荆雪饮食偏淡,那些菜模样精致却清淡得几乎没有咸味。
管家怕程忱不习惯,事先问过他的喜好想再多添几道菜,程忱一开始拒绝,表示跟江荆雪一样就好,上桌尝了才明白管家的意思。
这家主人的口味不同寻常,一盘菜里大概只放了几粒盐。
当时程忱什么都没说,安静地细嚼慢咽,倒是江荆雪看见桌上的菜,让厨房多添几道菜,特意提了放盐的事,事后管家专门向程忱道了歉。
鱼肉没有刺,可能是江荆雪的目光实在明显,程忱盯着筷子上的鱼肉僵了几秒后放进嘴里。没过多久,程忱碗中又盖了一层蔬菜,还多了几颗鲜亮的虾仁。
他耳边响起平淡的声音。
“多吃点,长身体。”
程忱喉咙微动将鱼肉咽了下去,转头看向已经放下公筷擦手的人,江荆雪偏着头,他只瞥见对方侧脸,蜿蜒的疤痕依旧明显,不过盯久了就算真能把人吓破胆也该习惯了。
程忱收回视线,捏住筷子看向碗里多出来的青菜,开始细嚼慢咽。
细细算起来程忱现在还没到二十,很年轻的模样,但看起来又带着沉静,介于成熟和少年中间的特质,即将成熟又稍显青涩。
江荆雪并没多待,看了眼旁边的人:“我在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