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幕扑在玻璃上又急速滑落,房间内的光并不刺眼,甚至带着几分昏暗,四周气压莫名低沉。
阴影里的人坐在轮椅上单手揉着太阳穴,眉间透着淡淡不悦。
徐延正襟站在旁边,低头弯腰道歉:“老板抱歉,是我失职,以后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
房间内久久没有动静,徐延就这么弯着腰,身子没动分毫,直到轮椅上的人出声。
“出去。”
徐延将门轻轻带上,对走廊的秦弦礼点头:“秦少爷,老板现在不想见人。”
秦弦礼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忍不住吐槽:“柯顺文胆子倒是大,这种馊主意都想得出来。”
“他扣你工资了?”秦弦礼问徐延。
遇到这种事情扣工资奖金也已经算好的,严重了他可能得卷铺盖走人,徐延默然道:“都是我的失职。”
想巴结江荆雪的人多的是,柯顺文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自从他打听到江荆雪喜欢男人之后,没少明里暗里试图投其所好。
这次安排的人胆子不小,柯顺文也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按摩没按两下就开始解自己衬衫扣子,说想要跟着江荆雪伺候他。
徐延当时在另一个房间处理事情,收到信号赶去为时已晚。
他老板正冷眼看着瘫在地上六神无主的人,然后将视线移到徐延身上。徐延当时感觉从脚尖涌上一股瘆人的凉意,从背脊直冲天灵盖。
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当事人大多数时候都不怎么在意,仿佛与他无关。
但下雨天例外,脾气都比平常冷上几分,熟悉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往他老板面前凑。
秦弦礼见刚刚的场面,就知道柯顺文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将手里的纸条折好又摊开,问:“柯顺文人呢?”
徐延说:“柯先生在配合警方调查,现在过来不了。”
秦弦礼盯着纸条上的那串数字,抬了下眉:“我帮老头子防诈骗关他什么事?”
徐延解释:“有人在三层聚.众.吸.毒,动静不小。”
“被人举报了?”秦弦礼心不在焉道,又看着那串数字嘴里一阵念叨,“一、二、三……十二。”
“是报警。”徐延摇头。
“警方把电话打到了柯先生这里,老板让他下去处理。”
“徐助理。”秦弦礼没心思听他说的话,将纸条递过去面无表情问道,“见过十二位的电话吗?”
数辆警车停在雨中,数名记者穿着雨衣蹲守在外,见里面有人出来连忙凑了上去。
“来了来了。”
周天泽等人被压着从会所出来,脸色一片灰白,腿脚都有些发软,有几人看着鼻青脸肿,就像是被谁揍了一顿。
“都老实点。”
“这是什么情况?”路人见状纷纷停下来窃窃私语,手上的手机都没闲着。
“被打了吧,颂诚会所的安保人员都不是吃素的。”
知情人士透露:“我听说是报警的人打的,这些人想收拾人家,结果反被揍了一顿。”
“妈呀,这也太能打了。”
眼尖的人看到了最前面的周天泽,疯狂肘旁边小姐妹胳膊:“快看快看,那个是横娱的经纪人吧,他怎么也在里头?”
“不知道。”对方心不在焉回复,眼睛却一直盯着会所门口未挪动分毫,手机也举得老高。
“你拍什么?”女生好奇地凑到她手机前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哇,好帅!”
对面的程忱并没有注意到有人在拍他,半靠在柱子上看手机新弹出的消息。
【医院一直在催,你抓紧时间凑钱。】
几秒后,程忱将微信划到最底的对话框,神色静默,飞溅的雨点打湿了裤脚,却又在夜色里不甚清晰。
宋明阳气喘吁吁跑了过来,将一把黑伞罩在他头上:“走吧,警方那边已经解释清楚了。”
“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有个剧组试镜。”
“托朋友给你介绍的。”
他说完后又陷入长久的沉默,半晌无奈道:“早知道就不让你去,那些畜生都不是东西。”
幸好刚刚警方过来处理,颂诚老板亲自到场配合调查,不然那几个人不一定有事。
宋明阳掏出一根烟,抿了抿嘴唇,表情沉默。他不敢想,要是程忱当时真把那酒喝了,他这辈子都该怎么安心。
一阵细雨飘过来,烟蒂沾了水,宋明阳夹着烟头喉咙发堵。
“跟你没关系。”程忱拿走他手里的烟,随手投进旁边的垃圾箱,“别抽了。”
“走吧。”
程忱关掉手机,习惯性伸手摸向裤兜,停顿几秒后对宋明阳说:“掉了身份证。”
“啊,掉哪了?”宋明阳回头往会所里望,“现在回去还能找找不?”
程忱低头,脑海里闪过几幅画面,东西是被人撞掉的。
“九层电梯口。”
“九层?”宋明阳一愣。
宋明阳看程忱的眼神多了几分打量,疑惑问道,“你怎么上去的?”
他语气加重了几分:“你怎么上得去?”
宋明阳虽只是个普通经纪人,对于颂诚九层的情况也略有耳闻,九层根本不对外开放,再有钱没有人带也上不去。
没等程忱说话,宋明阳看着没有戴口罩的那张脸,结合刚刚电话里的声音,心中有了猜测:“被谁看上了?”
这种事情宋明阳见怪不怪,习以为常开始盘问。
“男的女的,结婚了吗,年纪多大?”
程忱:“没见到人,不清楚。”
宋明阳八卦之心瞬间攀上顶峰,顺势问出他最好奇的问题。
“给钱了吗?”
这一两年,没少有大款看上程忱,明里暗里塞钱塞卡,想让他跟着。
不过程忱的心就像石头做的,拒绝了个遍。
听到这问题,程忱低头保持沉默。
宋明阳却能从他微妙的表情看出苗头,点烟的动作微顿:“又没收?”
“嗯。”程忱点头,反手扣上帽子。
宋明阳停顿许久,自顾自安慰着,却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程忱。
“不收也是对的。”
“在这个圈子混,要时刻抵制不良诱惑,凡事都要讲原则讲底线。”
“给了多少?”他又顺嘴问了一句。
“三十万。”
“你……”
沉默片刻,宋明阳只觉得心肌有些梗塞,盯着程忱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程忱扫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十点半了,原本的大雨貌似小了几分。
“我进去问问,你先走吧。”他将伞还给宋明阳,压低帽檐转身往会所大门走。
“走什么走?”宋明阳撑着伞对程忱背影大声道,“这么晚了,我到前面路口打车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