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不会是个关系户,丑成这样也好意思放进来。”
秦弦礼轻嗤一声,直接将程忱的资料放在了最下面。
“有多丑?”轮椅上的人突然开口,抬手摘掉脸上的口罩,看向玻璃上的虚影。
他声音平静,听起来像是随便问问:“比这张脸还丑?”
玻璃上倒映出那张极具视觉冲击的脸,秦弦礼虽然已经见过无数次,但还是没能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直到望见那双幽若寒潭的眸子,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移开视线。
“我……不是这意思。”
秦弦礼正要解释,眼前的人抬手打断,直接戳穿了他的心思:“行了,有事直说。”
秦弦礼将那堆资料扔到一边,背靠落地窗语气淡了几分。
“你都知道了?”
男人斜着睨了他一眼:“没事你会操心我单不单身?”
“老头打算娶新媳妇了。”秦弦礼也不再拐弯抹角,神色冷漠,“那女人手段了的,之前冲着我学长学长的叫,出国留学几年回来要当我后妈。”
男人漫不经心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毫不意外问:“又有新弟弟了?”
秦弦礼没说话,那张臭得发黑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
鼎盛集团的董事长明面上只有独生子,私下却一大堆私生子,有的养在老宅,有的养在外国,有的甚至还没认回来。
这些人都不足以威胁到秦弦礼,他母亲虽然走得早,却有个在商界叱诧风云的江家当靠山。
鼎盛集团如今如日中天,依旧没法跟江家相提并论。作为百年世家,江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出了名的人物,鼎盛集团能有今天少不了秦弦礼外公家帮扶。
而眼前的人就是秦弦礼的亲舅舅,他外公最得意的小儿子,身体残疾却手段强硬。五年前他外公过世,这人年纪轻轻便成了江家新的掌权人,偏偏无人敢有异议。
秦弦礼现在能早早当上鼎盛总裁,背后也是因为他,这位只比他大五岁的长辈。
他姿态放低,话语间带着几分讨好:“舅舅,你要帮我。”
“想做什么?”
秦弦礼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烦躁:“那老头现在非要把人娶进门,谁劝都没用。”
他看向轮椅上的情绪寡淡的男人:“儿子他爱生多少生多少,但休想进秦家的门。”
男人淡淡道:“你们家私事我不管。”
即使被拒绝秦弦礼也没有放弃说服他,直接在他跟前蹲下:“舅舅,她当年最疼你了,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不三不四的女人占了她的位置。”
虽未提名讳,明眼人也知道秦弦礼说的是谁。
见他搬出了自己已故的姐姐,男人垂眸沉默半晌,语气透着淡淡无奈:“你倒是挺会见缝插针。”
“舅舅。”秦弦礼又喊了一声人,意在强调什么。
“行了。”男人看了眼腕表上的指针,重新戴上口罩,操作轮椅朝门口走去,“找徐延处理。”
秦弦礼见人同意了,立刻转移话题,试探问:“那这些人你真不看看。”
虽然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却还是有让对方找个伴的想法,快三十了身边都没人,要是人是他
手底下再好不过。
秦弦礼将资料伸到他面前晃了晃,却被一根黑色手杖拨开了手。
“别做多余的事情。”
男人按下轮椅上的红色按钮,办公室门瞬间打开,走廊外尽是训练有素的保镖,门两侧还守着两位助理,一男一女。
“老板。”许延立刻进屋到男人身侧,俯身低声道,“刚刚老宅的人说夫人头疼病又犯了。”
“您是回御苑还是?”许延语气迟疑。
男人表情平静,低头抚摸着漆黑光滑的手杖,不咸不淡道:“去看看。”
天微微亮,医院病房外。
程忱双眼微阖侧躺在长椅上,身上搭着件单薄的黑色外套,呼吸平缓,直到耳畔响起急促的手机铃声。
他掀开眼皮,掏出手机接通电话,嗓音带着微微的沙哑:“喂,宋哥。”
“程忱,快来公司一趟。”电话里的人语速极快,明显着急。
挂断电话,程忱眉头微蹙,看了眼安静的病房,穿上外套起身离开。
办公室内烟雾缭绕,宋明阳坐在沙发上低头抽烟,火星子忽明忽暗,一支烟很快便燃尽。
“你签约被卡了。”
对于这个结果程忱并没有太大反应,眼神却还是不受控制黯了下去。
“猜我今早在公司碰到谁了?”他看了眼椅子上垂头沉默的人,吐出三个字,“周天泽。”
宋明阳将烟头扔进烟灰缸,闭眼道:“我还以为他跳槽了,没想到冤家路窄在这碰上,真是造孽。”
“我问了公司内部的人,就是这王八蛋搞得鬼,他跟张总说签你有风险,要再观察观察。”
宋明阳没想到周天泽也来了鼎盛,当初程忱把人得罪死了,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本想着签上新约就好了,结果关键时刻被拦了下来。
程忱问:“要等多久?”
“多久?”宋明阳神色暗淡,摇头道,“你知道他人有多狠,哪个艺人不顺他心意都被按得死死的。”
刚进圈子的艺人几乎没什么话语权,碰到拉条子的小公司这一辈子都难有出头的机会,就算踩狗屎运小有名气也只是公司压榨对象。
周天泽靠着裙带关系在横娱几乎一手遮天,没有那个小艺人敢跟他作对。
当初他盯上程忱那张脸,说程忱有音乐才华,公司可以帮他发行个人专辑,连哄带骗把十七岁的程忱签进公司,结果转头就让他接乱七八糟的电视剧。
当时程忱正缺钱只能顺从,赚的钱被公司分了大半,剩下的都进了他舅舅一家的口袋。
后来程忱成年以后,他又有意无意拿一些好资源想搞潜规则,多半时候都是宋明阳拦了下来。见肥肉吃不到嘴里,周天泽便打算拿程忱去讨好有特殊癖好的资方和导演。
“要是直接解约也还好,现在这样……你签不了别的公司,也接不到什么好戏,以后就算是废了。”
就算是长成天仙似的人物,也经不起岁月的侵蚀,风华正茂的年岁就这么十几年,没机会见光就只能熬到死。
“咔擦”一声,宋明阳又点了支烟,猛吸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