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恬送她走到大门口。
雪下的没有刚才那么大了,细细的,斜斜的,落在肩头就化了。
两个人沉默着,脚步声一前一后,踩在薄雪上,簌簌的,像某种倒计时。
唰!车灯从路口拐过来,刺破细密的雪幕。
那道光直直地打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钉在地上。
柳恬的手忽然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紧得像锁。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被他拽过去,脸被他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唇就压了下来。
宣示一样带着某种狠劲不容拒绝的掠夺。
车灯直直地照着他们。没减速,还在往前开,越来越近,近到能看见挡风玻璃上融化的雪粒,近到能看见驾驶座上那个人模糊的轮廓。
车轮碾过薄雪,发出细碎的声响,一直开到他们跟前,才猛地刹住。
车灯倏的一灭,世界忽然暗下来,只剩下雪,和雪里两个人的呼吸。
钱多多的手扬起来,“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扇在他脸上。这巴掌格外清脆,像什么东西碎了。
柳恬偏过头,慢慢转回来。嘴角挂着一点血丝,可他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依旧格外刺眼。他伸手摸了一下被打的地方,指尖蹭过唇角,看着那点血迹,眼底的光更深了。
“上次看你俩在车里亲得挺欢。我还以为,不跟你确认关系,你也能让人随便亲呢。”
“啪。”第二下。比刚才更重。
她的手在抖,呼吸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柳恬没有躲。他只是站在那,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更深了。
“看样子,你从来没打过他啊。”他顿了顿,微微俯身,把脸凑近她。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雪粒,近到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
“还是说——你现在,是打给他看的?”
钱多多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垂在身侧的掌心火辣辣地疼。
车里的灯没有亮。人也没有出来。车门关着,车窗关着,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雪落在挡风玻璃上,一片一片,化成一滴一滴的水。
她看着那扇黑沉沉的车窗,手慢慢放下来。
柳恬直起身,退后一步。他没有再看那辆车,只是看着她。
赵明澜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两个人。
他看见她的手扬起来,看见那一巴掌扇在柳恬脸上。他没有动。他看见柳恬摸着脸笑,看见她扇了第二下。他看见她的肩膀在抖,看见她站在那里,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浑身是刺的猫。他看见柳恬俯下身,凑近她的脸,说了一句什么。
他应该发动车子,应该挂挡,应该踩油门,应该把这一切甩在身后。但他没动。他的手还握在方向盘上,没有松开。
“喂!”柳恬的声音从车外传进来,带着那种让人牙根发痒的笑意,“你是见不得人还是不敢见我?下车给女士开车门都不懂吗?”
赵明澜看着挡风玻璃。雪落在上面,化开,被雨刮器扫走,新的雪又落下来。还是没有动。
“真够无聊的。”她带着怒气,刚要朝车走去,却被柳恬一把拽住。
柳恬没有看她,只是盯着那扇黑沉沉的车窗,咬牙切齿。“是你太贱。”
那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没有笑,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冷的、硬的、像刀子一样的东西。钱多多的呼吸顿了一下。
车里还是没有声音。引擎没发动,车窗没摇下来,赵明澜坐在那里,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雪,一片一片落下来,一片一片化开。他的手指还扣在方向盘上,没有松开。
三个人,一辆车,一场雪。没有人动。
“赵明澜,出来啊!”
柳恬的声音在雪夜里炸开,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不讲道理的蛮横。他盯着那扇车窗,盯着那块什么都看不见的玻璃,像是要把那层膜盯穿。
钱多多冷冷地仰起脸。“放手。”
柳恬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还钉在那扇车窗上,嘴角那点血丝已经干了,结成一个暗红色的痂。“你什么眼光,居然被这种缩头乌龟迷得五迷三道的?”
钱多多的手指微微收紧。
柳恬把目光从车窗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今儿他不出来,咱们就耗着。”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
“茂叔!”
钱多多还没反应过来,院子里的灯就亮了。
不是一盏,是所有的灯。门廊,花坛,围墙上,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整个园子照得通明。
十几个人从暗处冒出来。无声无息的像影子一样从墙缝里渗出来。
清一色的深色西装,耳麦,手背在身后,站成一排。
领头的那个人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他在柳恬身后站定,微微欠身。
“少爷。”